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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抽噎着问道:“什么故事?”

严婷想了想,张口就来:“从前有个小兔子,特别会照顾小宝宝,有一天她被大灰狼叫走了,小宝宝们在家哭啊哭,后来小兔子把大灰狼说服了,大灰狼也来帮小兔子带宝宝。”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围成一圈听故事。

尤云趁机把几个小的抱到床上,拍着背哄睡。

等最后一个孩子闭上眼,她瘫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严婷走过来,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天糊弄过去了,明天呢?”

尤云咬了咬牙:“明天再说。实在不行,我带孩子们去大理寺门口请愿。”

严婷瞪她:“你疯了?那不是添乱吗?”

尤云红了眼眶:“那怎么办?南枝在牢里,咱们在这儿干坐着?”

严婷沉默了一会儿,道:“侯府那边在想办法。咱们把园子守好,别让南枝姐操心,就是帮她最大的忙。”

尤云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姜沅芷来了。

她进了稚趣园的门,看了一圈,问严婷:“孩子们怎么样?”

严婷把情况说了。

姜沅芷听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去找人。”

她说的找人,是去找吏部尚书府的冯夫人。

姜沅芷到的时候,冯夫人正在喝茶,一听谢南枝下了狱,茶杯往桌上一砸:“荒唐!谢娘子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我儿子要没有她,如今还只知道在地上打滚呢!”

姜沅芷道:“光靠咱们两个不够,得再多找几个人。”

冯夫人二话不说,换了衣裳就出门。

她去找了镇南将军的儿媳程夫人。

程夫人一听,拍着桌子站起来:“谢娘子被下了狱?我这就写信给我公公,让他找人说句话。”

周夫人那边更简单。

她家双胞胎儿子都在稚趣园,上周刚学会自己拿勺子吃饭,周夫人高兴得给稚趣园送了一面锦旗。

周夫人听说了谢南枝的事,直接让人备车,去大理寺门口递了帖子,求见少卿陆琛。

陆琛没见她,但是收了帖子。

到了下午,大理寺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小太监,穿着宫里的衣裳,手里捧着一封信,说是皇后娘娘让送来的。

信不长,只有一句话:“谢氏稚趣园谢南枝,于六皇子有恩,望陆少卿酌情审理。”

陆琛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他当然知道六皇子的事。

六皇子管谢南枝叫“谢姨”,逢人就说谢姨好,皇后还因此赏过稚趣园一块匾。

皇后派宫里的人递话,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陆琛正想着,外面又有人禀报:“大人,长宁侯府世子李彦桐求见。”

陆琛揉了揉眉心,请人进来。

李彦桐进了屋,拱手行礼,没有绕弯子:“陆大人,谢南枝的事,侯府愿意作保。她进入侯府做事以来,品行端正,从来没有任何过失。稚趣园开业以后,口碑摆在那儿。如果她真有歹心,何必费这些功夫?”

陆琛挑眉,问道:“世子是以侯府的名义保她?”

李彦桐道:“侯府保她。但不止侯府,吏部尚书府,镇南将军府,兵部侍郎府,都递了联名保书。陆大人如果不信,大可以让人去查。”

陆琛拿起桌上的保书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按着手印。

他把保书合上,看着李彦桐:“世子,大理寺办案,讲的是证据。保书再多,也不能抵罪。”

李彦桐道:“不抵罪。但至少说明,谢南枝这个人,不是坏人。”

陆琛没说话。

李彦桐走后,陆琛在屋里坐了很久。

……

谢南枝在大理寺牢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吃下几口饭,心里堵得慌,没有什么胃口。

谢南枝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莫名其妙来到大殷朝当奶妈,开育儿园,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像样了,结果一顶瑞王遗孤的帽子扣下来,直接蹲进了大牢。

她不怕死,她就是觉得冤。

瑞王谋反?她连瑞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啥要替一个死了十七年的人背锅?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谢南枝抬起头,看见陆琛站在栅栏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谢南枝。大理寺少卿陆琛奉旨重查瑞王案。今日提审,你随我过来。”

谢南枝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墙走了两步才稳住。

她跟着陆琛出了牢房,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入了一间偏厅。

厅里摆着一张案桌,桌上堆着几摞卷宗,旁边还坐着一个书吏,手里拿着毛笔。

陆琛坐下,示意谢南枝也坐。

谢南枝没坐,就那么站着。

“陆大人,民妇真不知道什么瑞王。民妇从小在邓家村长大,嫁过人,丈夫叫邓木生,后来民妇为了全家的生计才进侯府当奶妈。这些事,邓家村的人都能作证,您去问,随便问。”

陆琛翻开一卷卷宗,看了几眼,又问:“你身上可有胎记?”

谢南枝一愣:“有。左边肩膀后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叶子。”

陆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合上卷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谢南枝,本官问你,你可知道秦嬷嬷这个人?”

谢南枝脑子里转了一圈,摇摇头:“不认识。民妇在侯府当差,认识的都是府里的人。”

“秦嬷嬷是当年瑞王妃的贴身嬷嬷。”陆琛沉声道,“她今日来大理寺投案,交出一封瑞王亲笔信。信上写明,瑞王当年被人诬陷,所谓谋反证据全是伪造。”

谢南枝愣在那儿,半晌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挤出一句:“那民妇能出去了?”

陆琛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等着。案子还在查,等查清楚了,朝廷那边自然有旨意下来。”

谢南枝又被带回牢房。

与此同时,陆琛带着人去了庞太医的府上。

陆琛带人进门的时候,庞太医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看见官差进来,他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大人,”庞太医脸色煞白,话都说得有点结巴了,“这是怎么回事?”

“搜。”陆琛一挥手,身后的衙役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

庞太医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抖得厉害。

他儿子庞小福从屋里冲出来,嘴里嚷嚷道:“你们干什么”,被衙役一把按住。

搜了半个时辰,衙役从庞太医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一沓信,又从卧室的床板下翻出一个油布包。

陆琛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十七年前瑞王案的证词底稿。

字迹和庞太医父亲庞老御医的笔迹一模一样。

“庞太医,你父亲当年在瑞王案里做了伪证。”陆琛把那些纸摊在桌上,“这上面写得很清楚,瑞王的证词,全是你父亲编的。他收了谁的钱?”

庞太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道:“是承恩公赵弘。赵弘当年找上我父亲,只要他做一份假证词,就保我父亲进太医院当院判。我父亲他一时糊涂。”

“那这些信呢?”陆琛拿起那沓信件,翻了翻,“你和德妃余党有往来?”

庞太医把头埋得更低了:“德妃娘娘当年也参与了这事。她给赵弘递过话,说瑞王不死,她儿子就当不了太子。这些信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人传出来的,我父亲留着,说是以防万一。”

陆琛把信收好,站起来:“庞太医,你涉嫌伪造证据,诬陷亲王,本官现在将你收押。有什么话,到大理寺再说吧。”

庞太医被押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路都走不动。

他儿子庞小福在后面喊“爹”,被衙役推了一个趔趄。

第二天,庞太医在大理寺供出了承恩公赵弘。

陆琛拿着供词进宫面圣,皇帝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半天没有说话。

“赵弘。”皇帝把供词放在案上,“朕记得,当年瑞王案,赵弘是主审之一。”

“回陛下,正是。”陆琛垂手站着,“赵弘与德妃余党勾结,伪造证据,诬陷瑞王谋反。庞太医的父亲庞老御医是经手人,秦嬷嬷交出的瑞王亲笔信可以证明瑞王是被冤枉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道:“传旨,赵弘革职查办,家产抄没。瑞王案重审,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旨意传下去,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谢南枝在大牢里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牢饭比之前好了一些,守门的衙役对她客气了不少。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衙役的闲聊中拼凑出一些消息:瑞王案要重审了,赵弘被抓了,庞太医全招了。

第三天早上,牢门打开。

陆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内侍,手里捧着圣旨。

“谢南枝,接旨。”

谢南枝跪在地上,听内侍念完旨意。

瑞王案经查乃是诬陷,谢南枝身为瑞王遗孤,无罪释放,恢复身份。

谢南枝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她走出大理寺大门,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秦嬷嬷站在台阶下面。

秦嬷嬷看着谢南枝,眼眶通红,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小主子,老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谢南枝张了张嘴,想问她当年为什么把自己扔在邓家村后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谢南枝叹了口气,“先回去。”

秦嬷嬷抹了把眼泪,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沿着大理寺门前的长街慢慢走。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谢南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牌匾。

“秦嬷嬷。”

“老奴在。”

“瑞王,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有泪:“王爷啊,王爷是个好人。他最喜欢小孩,当年王妃怀你的时候,王爷天天趴在王妃肚子上听动静,说他闺女将来肯定比他还要聪明。”

谢南枝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育儿园里那帮小崽子,这几天没她在,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

谢南枝从大理寺出来后,直接去了槐花巷。

她心里记挂着稚趣园那帮孩子。

秦嬷嬷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瑞王府的旧事。

谢南枝安静地听着,没怎么说话。

走到槐花巷东头,远远就看见稚趣园门口围了一圈人。

谢南枝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她太熟了。

是岁岁。

“让开!都让开!”谢南枝扒开人群往里面挤。

院门口,邓木生倒在地上,左边肩膀到胸口一片血。

他右手还死死抓着一个男人的裤腿,那男人手里夹着岁岁。

岁岁两条小腿乱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