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执翎站在傅老爷子身后半步。
深黑哑光西装配黑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
满屋子珠光宝气,他站那儿像一截没温度的墨玉。
听见“封堇未婚妻”这几个字,他眼皮轻抬,目光凉凉停在秦苡脸上。缓缓,又掠过段映月。
不是她。
傅执翎已经能确定大半。
IG上跟他聊天的那个“段映月”,不是真正的段映月。
给他发足照,拍菜肴,摄野花的女生,尾音翘语调软,更像面前这个“有未婚夫之妇”。
傅执翎收回视线,手指在袖口上摩挲,把那点兴味按下去。
秦苡跟着段临川离了主桌。
没多久,段临川又被几个旧识拽住碰杯,段映月也被一群相熟名媛拉去。
她落了单,索性转身上二楼。
侧露台半开敞,石栏外是庄园的花园。
夜风从树缝里钻过来,裹着一股甜腻的花香,闻久了头晕。
秦苡靠在雕花石栏上,总算能喘口新鲜空气了。
“一个人?”
男人的中文带着点卷舌音,经典歪果仁腔。
秦苡转过身,金发碧眼撞入视野。
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墨绿暗纹西装敞着怀,领口别了枚指甲盖大的家族徽章。
蓝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端着香槟的手没放下。
“你好,段小姐的妹妹?看你站这儿,怕你无聊。”
秦苡没动,礼貌浅笑一下,“谢谢关心。我朋友去拿酒了,马上回来。”
“哦……”他拖了个长音,脚下朝她又迈近半步,“那你朋友回来之前,先喝我的?”
“不用。”秦苡往旁边让,后背抵上石栏,“我不喝陌生人递的东西。”
他挑起一边眉,笑得有点玩味,“防备心这么重?我就是觉得你很漂亮,想认识一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不想认识你。”
一道女声从露台另一端飘过来,稳雅从容。
苏倾眉从阴影里走出来,酒红色长裙扫过地面,漾起一阵香风。
她在秦苡身边站定,桃花眼斜斜睨着金发男人。
“Eros,你确定要继续纠缠我的世侄女?”
Eros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摊开手,“苏姨,误会误会,我就是看这位小姐一个人……“
“她有男朋友。”苏倾眉打断他,语调舒缓,“而且她男朋友脾气不好。”
Eros耸耸肩,举了举酒杯,“oK,我的错。”
转身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秦苡一眼,那双碧眼里透点不甘心。
露台上安静下来。
风换了个方向,拂来晚香玉的味道。
苏倾眉侧过身,手肘搭在石栏上,偏头看她,“下次碰到这种人,直接走就行,不用跟他废话。”
“我以为楼上没人……”秦苡稍窘。
“你长这样,到哪都有人搭讪。”
苏倾眉上下扫了她一眼,“今晚这身很好看,比上次那套男装更适合你。”
秦苡手指攥紧裙摆,张了张嘴。
星隅荟那晚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倾眉却先提了,“那晚灌你不少酒,是苏姨不对,也没第一时间认出是你。”
“没有没有。”秦苡连忙摇头,“我闯进去抢人,本来就理亏。苏姐姐你还让我喝牛奶护胃,我都记着的。”
苏倾眉没接话,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没点,夹在指间把玩。
转了两圈,她忽然开口:“那瓶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你喝?”
秦苡轻咬下唇。
“男女不一样。”苏倾眉偏头看她一眼,“男的醉死过去,做不了事。那能让他们醒着,顺便提提兴致。”
她顿了顿,烟在指间又转一圈,“给你喝,是怕你醉太死。你那小男友带你回去,要想趁机做点什么,你至少有力气推他。
或者……得你自己愿意。酒是我逼你喝的,总不能害你稀里糊涂吃了亏。”
烟被苏倾眉塞回手包,“不过我看小许那样,应该也不是会硬来的混蛋,以防万一。”
秦苡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苏姐姐,我跟他……已经分了。”
苏倾眉眉梢动了一下,不算意外。
“分了?”她随口问:“他欺负你?”
“没有。”秦苡扯了下嘴角,“是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他。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女孩。”
苏倾眉没追问,转头看着花园里的灯。
“男人喜欢你的时候,是真喜欢。但真心这东西,说没就没。有时候不用发生什么大事,一个小念头转过去,或许就变了。”
秦苡鼻子发酸,不停用力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苏姐姐,”她声音很轻,“分手之后我总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对我好,宠着我,会不会只是因为我给他钱,帮他摆平麻烦?他所做的一切,算报恩吗?”
苏倾眉面向她。
夜风吹乱了秦苡额前的碎发。
她低垂脑袋,肩膀绷得很紧。
苏倾眉伸出手,将那缕鬓发别到她耳后。
指尖碰到她,微凉。
“那晚他挡在你前面,要替你喝酒。”苏倾眉的声音放软下来,“眼神很复杂,唯独没有感激之情。”
秦苡抬头。
“分了就分了,别再回头想。”
苏倾眉叹口气,“那孩子长得虽好,但他不省心,还不乖。咱们换一个就是,世上好男孩多了去,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秦苡的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她扑过去,双臂搂住苏倾眉的腰,脸埋进肩窝,呜咽着几乎听不见字音,“姐姐……”
苏倾眉背直了一下,抬手环住,轻轻拍她的背。
秦苡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后来被送去秦家,养母走得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个年长的女人这样抱着。
温婉馨香,手掌很暖,拍背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哄小孩。
她想,这大概就是妈妈的味道。
秦苡没哭出声,只有肩膀在抖。
苏倾眉什么也没再说,一下一下抚着她。
过了很久,秦苡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拿手背蹭眼睛。
“谢谢姐姐。”秦苡鼻音很重,“我没事了。”
苏倾眉捏捏她的脸,“这才对。来,跟你说个正事。傅汶你傅阿姨,今晚瞄了你好几眼。
她是傅氏影业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就没有捧不红的。她想签你,让我来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