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把孩子的头侧向一边,用指尖探入他口中,快速清理了残余的秽物。
孩子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极其微弱,几乎看不出来。
老大夫凑上来,伸手又去摸孩子的脉搏。
“孩子有了点脉息,但几近于无!”
妇人闻言,眼一翻,晕了过去,被照水死死扶住。
苏落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上无声洇开。
还有救……
绝对还有救!
她逼迫自己别慌,越慌越耽误时间。
脑中再次闪过现代的急救知识。
她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单膝跪在身侧。
又伸手解开了孩子靛蓝衫子的盘扣,露出瘦小的胸腹。
围观的人已经被她连番的动作惊麻了,有人开始叫嚷着要去报官。
“苏家小姐疯了!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亵渎亡童的尸身!”
苏落梨充耳不闻。
她双手交叠,掌根压在孩子胸骨中下段,双臂绷直,有节奏地向下按压。
一、二、三、四……
慕玄铮目光沉沉地落在苏落梨脸上。
他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此时此刻,看到她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他突然就觉得,该信她一次。
苏落梨能感觉到掌下的胸膛随着她的按压微微起伏。
三十下做完,她俯下身,一手捏住孩子的下巴,一手捏住他小小的鼻子,嘴唇覆上去,将气息缓缓吹入。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老天爷!她……她……她在亲一个死了的孩子!”
“这怕不是中了邪?”
“苏小姐估摸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照水和照月也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
要是这孩子救不活,小姐怕是要完了!
照月红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着佛号。
苏落梨的动作毫不停顿,再次将手掌压回孩子的胸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把这个孩子救活,但遇上了,至少要拼尽全力。
三个循环过去。
四个……
苏落梨的手臂开始发酸。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孩子的唇色似乎……不再那么灰了?
她不敢确定,也许只是自己眼花。
“再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做了一组按压,再次俯身。
这一次,当她将气息送入孩子口中时,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孩子鼻腔里往外顶了一下。
苏落梨猛地抬头。
孩子翻白的眼皮底下,眼珠似乎动了动。
“咳……”
一声细若蚊蚋的咳嗽从孩子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响了些。
那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几分,变成了青白。
苏落梨几乎瘫坐在地上,双臂止不住地发抖。
老大夫也颤着手去抹孩子的颈侧。
“活了……活过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也跟着抖。
活了一把年纪,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救人的法子。
全场瞬间寂静。
那男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望着地上开始抽动身子的儿子,脸上的暴怒变成了深深的错愕。
照水几乎喜极而泣,掐住那妇人的人中,把人掐醒。
妇人一醒来,就听到自己的孩子发出了一声啼哭。
虽然微弱沙哑,却真真切切是活人的声音。
妇人嚎啕着扑过去,把失而复得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宝儿……娘的宝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男子也终于回过神来,脚下一软,扑通跪在了苏落梨面前,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这位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林越生没齿难忘……”
苏落梨觉得“林越生”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她此刻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没精力去思考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慕玄铮走到她面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横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极其复杂。
他没想到,她真的能把人救活。
围观的人群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方才那些骂苏落梨亵渎亡童的声音被风吹走,只剩下啧啧称奇和交口称赞。
“这位苏小姐难道是活菩萨转世?连死人都能救活!太神了!”
“是啊是啊,你们说,她给孩子渡的是不是仙气?”
“还真有可能!”
“……”
拥堵的人群外围,张伯言还一脸茫然。
他今天刚好在县衙,听到有人报案,说百味楼吃死了一个孩子,还有苏小姐大庭广众之下亵渎亡童。
他亲自带了人过来想一探究竟。
正好遇到围在外面看热闹的顾清辞。
“清辞,你拍我一下,我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顾清辞毫不客气的抬起手中的折扇,重重拍在他的手背上。
张伯言夸张的“嘶”了一声:“让你拍你还真拍啊!拍的也忒重了!”
顾清辞不置一词,目光在苏落梨的脸上一寸寸搜寻,试图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
可惜隔得有些远,无法确认。
张伯言朝身后的王捕头看了一眼。
王捕头会意,吆喝道:“都让开!衙门办案!”
众人闻声,作鸟兽状往旁边散开。
王捕头带着几个衙役拨开人群进了百味楼。
目光扫过那一家三口,最后落在慕玄铮身上,语气倒还算客气。
“东家,本官接到报案,说你这百味楼吃死了人。可有此事?”
慕玄铮嘴角还挂着被林越生那一拳打出的血丝。
他用拇指随意地揩了一下,神色平静。
“这位大人,是一场误会。这位小公子吃东西不慎被噎住,并非酒楼食物之过。”
王捕头蹲下身,用帕子包起那颗油酥豌豆看了看,又看向林越生。
“东家说的可是事实?”
林越生见儿子得救,理智已经回笼。
回想自己刚刚癫狂的模样,有些脸红。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钱袋塞到王捕头手里,赔罪道:“确实如东家所言,犬子顽劣,自己吃东西时被卡住,与酒楼无关。”
王捕头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唔”了一声。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本官就不多留了。”他冲衙役们一挥手,“收队。”
几个衙役随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