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样?”
难得周远安主动问起,林穗要说的可多了。
她从卖竹篾制品到蜜饯铺,再到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刻钟。
期间,周远安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无意识松懈下来。
等讲到手里只剩下二百三十文的时候,林穗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周远安第一次主动问她赶集的事。
一瞬间,她以为他是来要钱的,她连忙保证。
“你放心吧,等我把果脯做出来了,卖竹篾的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杂货店老板说那个三层蒸笼比较值钱,竹匾最近降价了,我看店里那双人的凉席也值钱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做?”
话才出口,林穗立刻后悔了。
草棚里,那张竹床上的双人凉席就是周远安做的,这几日天热才换上去没多久。
这不是明摆着无视别人的劳动成果吗?!
要是有人尝了她做的果脯,还当面问她会不会做果脯,她一定要把对方的头都打爆。
周远安愣了一瞬,继而缓缓道:“那我多做点蒸笼和凉席。”
声色如常,情绪稳定。
林穗心虚地扫了几眼周远安,没有发现异常。
哪怕现在周远安能拄着拐从床上走到草棚门口,她总是觉得他是弱者,需要照顾和迁就。
这时,四只雏鸡和一公一母两只成鸡在草棚外到处乱啄。
林穗跑过去,挨个把它们抱进孙九阳围出来的一个鸡圈里。
这些鸡崽才下地,一张嘴到处乱啄。
走之前,林穗拍了拍大母鸡的脑壳,叮嘱了一声:“早点下蛋!”
草棚门口,周远突然颤抖了一下,似乎在笑。
回到灶台,林穗拿出那一斤猪肉,把肥肉丢锅里炼油。
之前大砂锅里的猪油还剩锅底的一小点,她把剩下的刮到黑瓷碗里,拿了个小陶罐来装猪油。
大砂锅空出来了,她抓了把包谷碎成的粗粉,放到小炉子上烧包谷稀饭。
挑了几片瘦猪肉和野菜,混在一起剁成丁,等大砂锅水滚了才把丁放下去。
搅拌好后,林穗把大砂锅下了,换成煎药的陶罐。
这会儿锅里的猪油也炼好了,她用勺舀进小陶罐里,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煎了几条小黄鱼。
孙九阳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过来,所以她每次都在温饱和贫穷之间来回摇摆。
早几年黄溪村开荒的时候,外来的村民带来来包谷种和番薯藤,现在这两个成了村里的主食。
不过这些都种在坡地上,之前从周家分过来的那半山荒地倒是挺适合种植它们。
木桌被拖到草棚门口,桌上摆着两碗包谷糊,一碗鱼汤,几条煎鱼,蕨菜炒猪肉,一碗泡椒笋,极其丰盛。
每次林穗去赶集都会买猪肉回来,但最多两天就吃完了。
平时更多的是吃包谷糊,偶尔烤红薯,再配上泡椒笋,再吃点青李干解解馋。
村里的溪流经常能捞到不少鱼,孙九阳的弟弟偶尔会送几条过来,放在木桶里养着,作为回报,林穗把最近做的蜜饯果脯送了不少出去。
“林穗。”
吃完饭,周远安看着她,“能帮我换一下外伤药吗?这两天孙九阳不在。”
之前周远安受伤,是杨三爷包的药,之后吴叔路过也会帮忙换,更多的是孙九阳帮忙。
“可以。”
“那我先进屋了。”
周远安拿起竹杖,右手撑着,左腿悬空,一跳一跳地往屋里去了。
林穗有些忐忑,实际上从来没有给他换过,最多熬个药递过去给他喝。
而且,这好像是周远安第一次喊她全名,林穗感觉怪怪的。
小说里,周远安喊过原主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分家的时候周远安张口闭口媳妇,她当时只以为是逢场作戏,没当回事。
这会儿她反应过来了,原小说里也没有分家啊。
希望不要冒出奇怪的什么东西告诉她剧情偏了,让她重新走剧情......
草棚角落里,外伤药一早就调好了,倒是省了不少步骤。
林穗经常听到孙九阳念叨着换药的事情,没有实操但也知道大概步骤。
她用粗麻布浸了浸了温水,手心微颤地覆在那精壮的小腿上,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
伤口下方有黄水渗出,肌肤有些发烫。
林穗凑近看,“这是发炎了吧?上次换药是什么时候?”
周远安像是忍着疼痛,声音也虚了一个度:“三四日前,记不太清了。”
“之前孙大郎说发炎了得每天拆开清理,你等着。”
林穗从角落拿出一堆药材,去了门口的灶台。
先把要用到的木盆、木桶、竹片全部用沸水煮沸一分钟消毒,晾干后放一边。
随后抓了一把米淘了淘,放锅里煮沸后盛出来放凉,再把金银花煎出汁,过滤放凉。
周远安躺在竹床上,看着林穗忙里忙外的,竟有些愧疚,甚至后悔把孙九阳支开了。
分家时候林穗那一纸字据一直横亘在他心头,他本以为林穗会就此离开,没想到她竟然留下来了。
周远安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贪心了,他竟然什么都想要。
“放松。”
林穗轻手把周远安的小腿放平,拿了个枕头垫高。
她把旧麻布剪下来,用干净的麻布浸透温热的淘米水,敷在黏入血肉的旧麻布上。
直到旧麻布完全变软,能和痂皮分离,林穗才拿起竹片,颤抖着手试了三次,都没敢探进去剥旧麻布。
周远安沙哑的声音从床头传过来,“......别停。”
林穗抹了抹额头的薄汗,去山里背三趟青李都没有这么累。
歇了一会儿,她平复好心情后,从边角轻轻插入旧麻布和痂皮的缝隙,顺着一个方向一点点拨,不触碰血痂。
突然她手抖了一下,周远安也跟着颤抖了一瞬,吓得林穗都静止了。
如此反复多次,哪怕中途不小心碰到伤口,周远安都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林穗松了一口气,擦拭痂皮外围的红肿皮肤和灰尘,轻轻带过痂面。
表面干净了,再用软布蘸了金银花药汁,再次擦拭一遍。
等伤口完全干透后,撒一圈薄薄的艾草灰在伤口外围,裁剪一块已消毒晾干的粗麻布盖住整个血痂,再用粗麻绳包扎。
“终于搞定了,呼——!”
林穗松了一口气,无力地靠着竹床,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