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原主漂亮还是臃肿,从始至终陪伴着她,不曾改变的只有表姐。
原主终于变成了满心自卑的人,她真心舍不得这个朋友,只是抱紧表姐,一个劲儿地流泪。
表姐顺势伸手,轻轻抚了抚原主鼓胀的小腹,叹息一声:“你身子看着虚,往后自己多熬些甜粥补一补,没人照拂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罢,她从自带的破旧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原主手里。
“这是我前日特意上山摘的甜枣,你留着慢慢煮粥吃,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枣子外皮看着红润完整,只是采摘时藏在湿山草丛里,不掰开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而且,原主素来极少上山劳作,分不清山间果子好坏,只当是表姐留给她的念想。
原主哽咽道:“那就别走了,不嫁人,在林家一辈子,不好吗?”
表姐的脸背对着原主,她愣了一瞬,继而真心实意地笑了。
“别说孩子气的话。若是想吃枣泥粥,等我回村再给你做。”
原主站在林家门口,看着表姐远去的背影,攥紧了那袋枣子。
往后几日,原主想起表姐临别心意,日日抓两把红枣熬粥,香甜软糯,几日就吃完了。
林穗困在梦境里,被原主的情绪拉扯着,裹挟着,共沉沦。
屋里飘着淡淡的草药苦味,竹帘随风摆动,午后天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屋,驱散了永无止境的黑暗。
林穗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散架似的,额头上还搭着半块微凉的湿布。
她还沉浸在梦魇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梦里的铜镜、甜枣、表姐的虚伪在她脑子里发酵缠绕,心口闷得发疼发酸。
一口气没缓上来,她猛然咳嗽了一声。
屋角的摇摇椅上,周远安正坐在那里,手边摊着编织的篮子,听见动静,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原本紧绷的眉眼软了几分,他起身连拐杖都没顾上拿,缓步走到床边。
“醒了?烧退下去不少,方才摸你头,不烫了。”
周远安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林穗似的,却带着几分颤抖。
他伸手收走林穗额上的湿布,又缓步出了房屋,端来灶上温着的米汤水。
林穗看到递到唇边的米汤水,瞬间幻视了梦中的枣泥粥,抬手瞬间打翻了碗。
她惊恐地后退,急促地喘息着,像惊弓之鸟似的蜷缩起来,喃喃着:“我不喝,我不喝!”
米汤水洒了一地,瓷碗滚了一圈,最终稳稳地倒扣在地上。
周远安还维持着端碗的那个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迷茫,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从没哄过女子,嘴笨,也不会说软乎的宽慰话,只能顺着林穗的话安抚。
“好,不喝,不喝。”
周远安笨拙地重复着,踌躇半天,默默把滚落在地的碗捡起来,拿去外头洗了洗,重新回了屋里。
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询问:“穗穗,是米汤味惹你不舒服了?”
但林穗沉浸在情绪里,完全没搭理他。
周远安眉头蹙起,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仍然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不逼你喝。但是你都昏迷三日了,总得吃点。”
见林穗神情依旧紧绷,他有些坐立不安,继续讲话缓解。
“夜里我也不睡了,腿伤不要紧,我坐着看书编篮子,不吵你。”
周远安本来要起身了,又重新坐下。
“卖蜜饯的银钱我都收好了,全数给你留着。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歇着,不想吃,不想喝都依你,不急。”
林穗其实能听到周远安讲话,但因为耳鸣只能听到叽里咕噜的声音,具体是什么她没听清。
她现在不想看见粥之类的东西。
意识慢慢回笼,林穗感觉自己从浮在半空中的状态重新落到地面,直到肚子里传来巨大的咕噜声,一切才有了实感。
这不是梦境,她不是原主,也没有回到现代,她有些不确定,突然掐了自己一下。
嘶——!
疼!
所有感官归位,周远安的声音由远及近,林穗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蜜饯的银钱?
这回是真醒了,没有鬼压床,不是梦中梦。
眼看着周远安就要走,林穗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你刚刚说什么?”
周远安头一回说那么多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穗要听的是哪句。
林穗一急,脱口而出:“蜜饯卖得如何了?”
说完她顿时愣住了,周远安眼里怎么布满血丝,眉间满是忧郁,倒像是熬了好几宿没睡,疲惫至极。
“蜜饯铺全收了,一共十五两半贯钱。蜜饯有四十五斤,青李干有四十一斤。”
十五两半贯?!
林穗瞬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忘记了刚刚要说什么。
周远安蹲下去,从竹床下方摸出一个光滑的杉木匣子,递到林穗手里。
这是周远安做的木匣子,匣身不过巴掌大小,内里宽不过一掌。
十五两半贯碎银尽数倒进去,银片碎粒层层堆叠,铺满匣底大半,只有两指来高,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约莫一斤重。
“兑换成庄票会轻便些,但村里人不认票,只认银子。”
林穗看着手里的银钱,满满的安全感包裹着她,胸口的闷疼也渐渐缓解下去。
她伸着手指算钱,语气轻快起来:“刨除成本,净赚七两半贯钱。”
加上盖房子框架还剩下的十七两,手头里一共二十四两半贯。
其中二十两是嫁妆,她还不想动,能支配的只有四两半贯。
不过,蜜饯铺那边垫了二十两银子,她还剩十一两作为流动资金。
主要是盖房子花的多,不过她的小作坊试运营成功,后续只要稳步扩张,肯定能填补这些缺口。
周远安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看着林穗财迷的模样,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
“穗穗,蜜饯铺老板夸竹篮很实用,还是你主意好。他们给我画了京城人用的盒子,我能做,老板同我订了十个竹篮子,两百文一个。”
桌上已经摆着两个做好的竹篮和带竹提手的完整三层福字礼盒,旁边还放着一碗桐油和一卷细麻绳。
林穗心里高兴,拍了拍周远安的肩膀,夸赞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周远安突然靠近林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在匣子上多刻了一层夹层,你可以单独在里头藏东西,你把匣子收好。”
喑哑的声音随着热腾腾气息递到林穗耳朵里,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