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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掰着指头数着,“吴大叔帮了我们不少忙,杨三爷的炉子和药罐一直在我们这放着,是该给他付点租金了,我们还借了不少陶罐,得挨个还回去,孙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孙大娘还教我做柿饼......”

光是林穗受到的恩惠就已经很多了,还有那些无条件来帮周远安的兄弟,更是数不胜数,如何偿还得清?

许是看出林穗的为难,周远安轻声解释道:“穗穗,凡事不必算得这般清楚,虽然他们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但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也在帮他们解决问题,能帮一点是一点,大家都是兄弟,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日子艰难,总也能熬过去的。而且,村子里大家都是这样相处的,多帮一点少帮一点都是情义,只有这样关系才能长久,分得太清楚有时候不近人情,反而难以成事。”

被戳中心事的林穗略微有些脸红,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可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已经在慢慢减少心里的愧疚了,可一旦有人对她好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千百倍偿还。

穿越过来,她也没什么知心朋友,唯一能交流的就只有周远安,其他要么是小孩子,虽然年岁相近,但到底心智不成熟,很难把对方放到知心朋友的位置上。

好像也就只有周远安了,这也不怪她之前老把周远安想成老头......毕竟他心智太成熟,很难让人把他当孩子看。

“嗯,我知道了。我到时候多弄点新东西,可以给他们工钱,给我帮点忙就行。”

“那就已经很好了,穗穗,不用压力太大。”

听到这里,林穗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闭上眼很快就进入梦乡。

周远安要走的最后几日,他竟然还临时找了人来重建了围栏,紧赶慢赶,终于在他即将远行的前一天完工。

原先孙九阳帮忙搭建的简陋围栏,现在变成了扎实的土墙,黄荆被移到了墙外面。

下半截夯实土墙到一米五的高度,上半截填上栅栏约三十厘米,总高一米八,土墙内外刷了石灰,杉木栅栏用桐油泡过,削尖了立在上头,一般人很难爬进来。

就连之前做的简陋竹木门也都拆了,变成了双开的杉木门,榫卯结构,耐用扎实。门口用粗铁制作,门内配上一把大铁锁,再加一根粗木闩,插入门框的扣槽里,外面根本就没法打开。

这一套下来,林穗住着也安心了许多。

晚些时候,林穗给周远安装了半篮子蜜饯,一竹筒的秋梨膏,旁边放着一根竹片方便取膏,还有十个柿饼,一些柿皮干,以及孙大娘家送来的菊花干,都紧挨着,挤满了整个竹篮。

“穗穗,别收拾了,快来吃饭吧。”

林穗这次起身,看到竹匾上晾晒的猕猴桃干,又抓了一大把,放到竹篮里,嘴上应付着来了来了。

等她再三确认包裹里的衣服、蓑衣、油纸伞、水壶,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制作丑陋的护膝,以及之前周远安交给她保管的文书,都被她一一取出来放到防水布袋里。

之前在周远安生辰买的那些东西都需要带上,额外补充的东西就一个喝茶的茶具,还有一些温习的书本。

她这个月偷偷跑去跟孙大娘学了刺绣,因为手残,绣坏了好几个,最终只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香囊,里面塞了干桂花,面上绣着一朵小荷花。

再塞了一块绣着平安二字的手帕,还有一个镇上祈来的平安符。

林穗都是偷偷做的,她把这些都塞入周远安的行囊里,心里既不舍又惆怅。

等下回再见,怕就是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周远安游街,听着公公宣读天子赐婚公主的消息了。

她忽然悲从中来,想到那句诗: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草棚门口吊着好几块腌的黄牛肉,之前张猎户送来的,今天被周远安割了一块拿去做什么一品锅,有点像火锅。

晚上那顿饯别饭甚至是周远安主动要求做的,除了一品锅,还有红烧鲫鱼、汤圆,以及孙大娘家送来的米酒和一碗清汤面。

周远安的厨艺比林穗强,都是很地道的徽州乡味,可林穗却食不知味。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路上小心’‘别委屈了自己’诸如此类的囫囵话。

“嗯。门墙都已经加固了,比之前的住着会安心很多,这段时间我不在,穗穗你照顾好自己。”

“嗯嗯。”

周远安目光落在低着头干饭的林穗身上,距离十月份才过去一个月她又瘦了一圈。

孙大娘还偷偷告诉他,林穗这个月在学女红刺绣之类的,好几次扎到手,因为做出来的成品太丑了,气得林穗饭都不吃了。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穗穗,等我回来。”

林穗没敢接,心里那股悲伤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埋头喝汤,分不清是汤咸了还是眼泪咸了。

两人的手上系着中秋节的祈福红绳,比起几月前的颜色暗淡了些。

周远安忽而伸手,摸了摸林穗的脑袋,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离别的日子眨眼而至,林穗站在老槐树下给周远安送行,王尔雅站在她身侧给傅凯送行。

直到两人身影看不见了,林穗终于忍不住了,全然不顾有人在场,哭得梨花带雨。

她哭了很久,等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王尔雅一直站在身侧,没有离开。

她红着眼眶看向王尔雅,刚要斥责对方怎么还不走,却发现她眼眶也红了。

这一刻,两人忽然成为了同盟,就那样怔怔地凝视着对方。

忽然,林穗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王尔雅已经挽起了妇人的发髻,听到邀请,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等林穗把人带到院子里坐下,脑子才清醒过来,她和王尔雅大眼瞪小眼。

把曾经的情敌带来家里,这叫什么事啊!算了算了,人都带来了。

她把最近做的一些吃食各挑了些放到竹篾果盘里,放到木桌上。

王尔雅盯着围着它转,偶尔发出嗷叫的小黄,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直到一杯秋梨膏泡的温水推到她面前,王尔雅才回过神来,仔细地盯着大变样的林穗。

那个胖女孩不过几月不见,竟然从臃肿恢复到原先八九分的模样,饶是王尔雅跟着亲哥王清越见过各种奇怪的事情,但林穗这事还真是她头一回见。

她忽然开口道:“你先前说你不喜欢周远安,你觉得我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