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鸣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
“待会我假装手滑,将粉末撒空。”
“玛丽安见我办不成事,以她的脾性一定会愤怒,在她朝我动手时,你趁机跑。”
俞星:哥们够义气!
她思考着是按照颜鸣辰的计划实行,还是尝试唤醒自己的异能。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突然出现在人群上方。
雨水砸在鸦羽上,像镶嵌在礼服上的钻石,也像暗夜中的星辰。
乌鸦落在俞星的手背上,用深褐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俞星情不自禁道:“真美。”
不愧为鸟界的西装暴徒。
乌鸦眼睛里流露出非常人性化的惊讶,他与死亡、灾难绑定,没有人会赞誉他。
该说不说。
王宠的觉悟就是高!
就冲这句下意识的夸赞,他决定了,以后经常在老师面前说王宠的好话!
看到乌鸦,玛丽安愣在原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环绕着她,她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阻拦颜鸣辰。
“快住手!”
这时,阁楼门打开了。
吱呀作响的木门发出历史的嗡鸣,一股混合陈年书卷的檀香扑面而来。
门后走出来一个长发外星人。
他双唇紧抿,一双眼睛被血红的线缝合在一起,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神秘与诡异。
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宽大的禁欲系服饰并不能遮掩他挺拔的身姿。
他的右手虚握着象征主教的“象”棋,黑棋刻着羽纹,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乌鸦腾空而起,落在男人肩上,口吐人言:“老师。”
玛丽安嘴唇颤抖,双腿止不住发软,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才没有跌倒在地。
“大祭司……日安。”
俞星看向外星人。
对方也在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二人对视的瞬间,大祭司眼前的缝合线突然啪的一声断了一根。
俞星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
很快。
大祭司面部爬满网状裂纹,犹如龟裂的荒漠大地,破裂的肌肤下露出鲜红血肉。
俞星只觉得恐怖片什么的都逊爆了!
根本没有眼前一幕来的惊悚!
俞星抱紧自己的胳膊:“你还好吗?”
大祭司惨白的手指抚向脸颊,他摸到了异样,却依旧点了点头。
“还好,谢谢关心。”
嗓音透着寒意,像是落入凉泉的碎冰。
可以说。
相当有礼貌了。
俞星狂跳不止的心脏却丝毫没有被安抚,一个劲儿地默念玉皇大帝、哈利路亚。
乌鸦用鸟喙啄了啄翅膀:“老师,您吓到她了。”
大祭司一张口很有活人气息,相当接地气:“要你多嘴,功课做完了吗?”
乌鸦果断闭嘴,吭哧吭哧地飞离老师的肩头。
大祭司转头瞥向雨中几人。
“好雅致,不去贺公主诞辰,反而有闲心陷害别人。”
玛丽安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泥水浸湿裙摆,她却不敢恼怒,仔细聆听教诲。
大祭司语气不变,却噙着一股死亡审判的味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玛丽安惶恐地摇头,上扬的声调显示着她的不安与恐惧:“我……”
大祭司平静打断:“这是通知。”
玛丽安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着她,脖颈被挤的变了形,声音也发不出。
乌鸦化出人形,半大少年的俊俏模样,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
领口系的领带却是十字架,手腕红绳处挂着一个迷你桃木剑。
俞星看得目瞪口呆。
好一个中西合璧!
乌鸦调皮地朝俞星眨了眨眼,拽着玛丽安以及其他人往外走。
却唯独没动颜鸣辰。
乌鸦一边走一边夸:“人,你好漂亮。”
颜鸣辰眸光微闪:“谢谢,你也是。”
乌鸦歪了歪头:“你的饲主没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颜鸣辰佯装思考。
什么打算?
他原本的打算是混进王宫,与首领里应外合,刺杀暴君。
谁知道被帝国的大祭司打乱了。
他记得大祭司不住在王宫。
来之前,他知道暴君会像往年一样呆在阁楼。
所以,他才让首领往这里跑。
暴君没出现。
出现的是大祭司。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刚一离开。
空气瞬间安静了不少。
俞星看了看周身萦绕着诡异与神秘气息的大祭司,顿感不妙,正准备开溜。
“进来。”
熟悉的嗓音清晰地通过鼓膜振动传到她耳朵里,声线温沉,像一阵风漫过。
俞星摸了摸有些酥麻的耳垂。
“我竟然听见了饲主的声音,一定是幻听!”
大祭司轻笑着击碎她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是幻听。”
吱呀一声。
门完全打开了。
俞星扭头看去。
失踪人口消失了半天,原来是躲在这里偷闲,此时正搭着腿靠在椅子上。
奥纳多只是这么慵懒地坐着,却给人一种疏远、淡漠的距离感。
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只剩下他。
俞星摇了摇头。
她的脑子真是秀逗了,奥纳多坐拥一个帝国,她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俞星擦去涌上心头的怜惜,小跑过去:“来了。”
奥纳多瞟了一眼宠物,眼睛逐渐失去聚焦。
星历四月十九日,欧拉的生日,同样也是他母后的忌日。
这一天,他总会来她的故居看她,看那个割腕自杀的懦弱雌性。
二十年前。
她就躺在他面前。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幼时那份潮湿像丝网附着在墙壁上,任他怎么取暖,也驱不散体内的寒冷。
他恨她。
因为她抛弃了他,独留他一个人面对王宫上下狰狞可怖的魔鬼。
他争了很久。
用了很多年终于爬上王座,将欺辱他们的兽人踩在脚下。
这些年,被他砍下的头颅可以堆满整个阁楼。
可他并不快乐。
俞星伸手在奥纳多眼前晃了晃。
瞧瞧他现在这幅黯然失色的小媳妇儿模样,她很难不怜惜啊!
俞星将手捧花递上前:“送给你。”
奥纳多眉头微动。
他的宠物为他捧来一片娇艳的颜色,点缀了阁楼,似乎也照亮了他晦暗多年的黑白世界。
奥纳多还没意识到他满眼阴郁在看到宠物的一刹那,尽数散开。
俞星又向前递了递:“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