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复印件不知怎么到了赵建国桌上，时絮盯了一整晚。
今早到公司，她立刻发邮件声明初稿作废，以最新版数据为准。
赵建国没回。也没退方案。
眼下还有更急的事。
十点，下周二竞标细化会前的最后一次数据核对。
屏幕上数字密密麻麻，眼睛干得发疼。
这笔数据至关重要，错一个零整盘方案都得翻车。
前台内线突兀响起。
“时小姐，大厅有位姓周的先生找您，在大声喧哗，保安正往过赶，但他带了个女的，我们不太好强行驱赶……”
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周晟。
他来裴氏干什么？
周家跟裴氏没有业务往来，纯粹是冲她来的。上次发短信威胁没奏效，换打法了。
她跟周晟谈过两年，从大学到毕业。哭的闹的跪的，花样翻新。
分手时他在食堂门口举着打折玫瑰站了三小时，全楼看热闹。
这次又想演，换了个舞台而已。
“跟他说我在开会，让他登记预约。”
前台犹豫了一下。“时小姐，他声音挺大的。在大厅嚷嚷，说您以前是他女朋友。保安已经在劝了，但围观的人挺多……”
【宿主，前台监控调出来了。】0037的声音适时响起。
【周晟带了个女的，踩着恨天高，挎着包。】
“扫一下那个女的。”时絮盯着屏幕，头都没抬。
【扫描完毕。挎包为正品，某专柜限量款，零售价六万八。鞋履为高仿，某宝39包邮。鞋底防滑纹与正品存在三处差异。】
有钱买六万八的包，没钱买双真鞋。
周晟找女人的眼光一如既往地稳定。
【宿主，前任带新欢上门踢馆，属于社死级别高能场景，要不要我放首《好运来》壮壮行？】
“你放一个试试。”
【开玩笑的。】
合上笔记本，从抽屉翻出小镜子照了一眼。
头发没乱，衬衫领口整齐。
周晟这种人，越急他越得意。他在大厅嚷嚷，就是要看她狼狈地跑下去。
偏不让他如愿。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角落围了一圈人。周晟站中间，旁边那女人浓妆卷发，脚上踩着39块的高仿鞋。
周晟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一副成功人士派头。
正好听见那女人的声音。尖细，夹着刻意的做作。
“絮絮啊，在裴氏打工也不容易吧？早跟你说了，跟我老公干比在这儿卖命强多了。”
老公？
时絮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上个月还在发短信威胁她，转眼就有了新欢，还带上门示威。
时絮没理她，低头划了下手机，抬眼。
“你们是来参观的，还是来投简历的？前台在左手边。”
女人的笑卡了一下。
周晟往前迈一步，表情摆得深情款款。
“絮絮，我真知道错了。咱俩和好吧。”
这台词，排练过吧。
他伸手要拉她手腕，时絮侧身一躲。
周晟的手捞了个空，僵在半空。表情从深情切到错愕，又从错愕切到恼怒。
切换速度挺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拍。周晟来了劲，嗓门拔高一度。
“絮絮，你以前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省了两个月早餐钱——”
“那是因为你当时借了我的钱没还。”时絮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大厅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两千三。大学三年级。你记性不好，我替你记着。”
周晟的嘴张着，合不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冷淡，从胸腔底部压出来的。
“这位先生，骚扰我员工，算不算扰乱经营秩序？”
裴诀的声音。时絮认得。
可这声调跟平时不一样。会议室里说“裁”的时候是平的，现在往下坠。
没回头，后背传来一阵热度。
裴诀站得太近了，冷杉薄荷的味道从身后兜过来。
周晟的脸瞬间白了。裴氏集团cEo。周家跟裴氏有过几次商务接触，周晟见过合照。
合照里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气场不是一个量级。
“裴、裴总，我就来叙个旧。”
“叙旧？”裴诀往前一步，站在时絮右后方，“我公司前台不是叙旧的地方。”
周晟喉结滚了一下。
女人拽他袖子，脸上的优越感碎了一地。
时絮蹲下身，视线落在那双鞋上。
白色高跟鞋，鞋底边缘有溢胶痕迹，鞋跟金属贴片歪了一度。
39块包邮的做工，经不起细看。
站起来，笑了。
“姐姐鞋不错。某宝同款吧？走路别崴脚。”
女人的脸从粉底底下透出铁青，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拽着周晟的胳膊往外拖。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响。
周晟被拖出大厅时回头看了一眼。时絮已经转身了。
大厅安静下来。围观的人散了。
时絮回头。
裴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领带歪了半厘米。
裴诀的领带从来不歪。
“你怎么下来了？”
裴诀低头整理袖口。“路过。”
【路过？】0037在脑子里嗤了一声。
【宿主，他从三楼跑下来的。鞋带都没系好。左脚那根拖在地上了。三楼到一楼，最快四十秒。他大概在你接前台电话那会儿就出发了。】
三楼。总裁办在三楼。她接前台电话是十分钟前。
那时候周晟刚开始嚷嚷。
时絮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黑色皮鞋，左脚鞋带散了，鞋舌歪着。
裴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脚往裤腿后面缩了缩。
平时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从不歪半厘米，办公桌上的文件按角度对齐。
此刻鞋带散着，鞋舌歪着，全顾不上。
时絮蹲下去。
手捏住他左脚鞋带两端，往上提了一下，绕一圈，打了个结。
指节碰到他脚踝的时候，他的小腿肌肉绷了一下。
站起来时，指尖擦过他裤脚边缘。
裴诀没动。耳根红了。
从耳尖蔓延到脖颈，颜色很深。喉结滚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掏出来。
赵建国的邮件。只有一句话。
“时小姐，送来的那份复印件和你今天发来的最新版数据，利润率差了八个百分点。下周二的会，你亲自来给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