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方案细化会定在上午十点。
时絮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把打印好的最新版方案放进文件夹,封皮上贴着标签,手写:“最终版—时絮”。
九点四十,她将电子版发进赵建国秘书的工作邮箱。
九点五十分,手机响了。
赵建国的秘书发来一条消息。
“陈主管今天一早就把报价单送到锦城了。赵总看完脸色不太好。”
比她预估得还快。
时絮锁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
陈立拿到假数据才两天,就急着把报价送了上去,连最基本的复核都没做。
0037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假数据方案利润率虚高八个百分点,陈立提交的版本没有改动。”
“他改不改不重要。”
时絮拿起文件夹,朝会议室走去。
“重要的是,等会儿谁站在赵建国对面解释。”
会议室在十八楼。
十点整,人到齐了。
长条桌坐了八个人,主席位空着,桌前摆着裴诀的名牌。
陈立坐在首席旁边,面前放着装订精美的报价单,封面重新做过,只留下项目名称和他的署名。
时絮坐在最末端靠墙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椅背向后压了一点。
没带电脑,也没把文件拿出来。
陈立扫了她一眼,嘴角刚抬起来,又迅速压了回去。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赵建国的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放在陈立面前,一份放在空着的主席位上。
“赵总的原话。”
秘书语气平直。
“裴氏今天交了两份报价,一份利润率百分之十二,一份百分之四,差了八个百分点。”
“赵总想知道,哪份是真的。”
陈立的手停在桌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在场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有人低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动。
十秒过去,没人开口,空调出风口持续送着冷风。
陈立站了起来,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他整了整领带,很快找回了平日里训人的口吻。
“赵总那边可能有误会。”
“利润率的数据一直由时絮经手,她最近刚订婚,工作状态不稳定,可能是中间出了差错。”
甩锅。
时絮等的就是这句话。
“出了这种问题,公司必须追究责任人。”
陈立转向众人,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时絮已经不适合继续负责这个项目,我建议公司立刻——”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脚步不急,却让陈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裴诀走了进来。
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叠纸。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长桌中间,将那叠资料放到陈立面前。
纸页沿着光滑的桌面散开。
“数据泄露当天,时小姐请了半天假。”
裴诀看着陈立。
“It恢复了她电脑上被删除的远程控制记录。请求来自你的办公终端,连接持续十四分钟,其间复制了三份项目文件。”
陈立脸上的从容裂开了。
“裴总,我的电脑可能被人动过,有人想嫁祸给我。”
“终端编号、内部账号和文件复制记录都对得上。”
裴诀打断他,又从资料中抽出一页。
“发起远程连接前十二分钟,你还搜索过‘如何删除公司电脑的操作记录’。”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删除失败,记录已经恢复。”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运行的声音。
刚才准备发消息的人关掉手机,旁边的人也把笔轻轻放回桌面。
陈立撑着桌沿,手背绷紧,额角不断冒汗。
两分钟后,保安到了。
陈立被带出会议室,经过时絮身边时,转头盯了她一眼。
慌乱压不住他脸上的怨恨。
时絮没有抬头,只翻开手机上的项目文件,继续核对报价。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裴诀站在桌前,视线扫过剩下的人。
六个人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项目继续。”
他停了一秒。
“由时絮主导。”
说完,他看向长桌末端。
时絮靠着椅背,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唇角抬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上。
剩下的同事收起文件,很快离开了会议室。
裴诀朝她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我给你配两个助手,下周报到。”
刚才处理陈立时,他每句话都没有余地;到了时絮面前,语速却慢了下来。
时絮抬头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他会问,问她为什么自己调查主管,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证据交给他,又为什么要用假数据钓陈立上钩。
裴诀一个字都没问。
散会后,椅子拖动声和脚步声陆续消失。
时絮最后一个起身。
她走到走廊时,裴诀已经出去七八步,背影笔直,西装线条从肩部收至腰间。
“裴诀。”
他没有回头。
“谢谢。”
裴诀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在肩侧晃了一下。
“谢什么。”
“回家给你做饭。”
声音从走廊前方传来。
附近还没走远的同事纷纷加快脚步,没有一个人回头。
时絮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抵着手机壳边缘。
0037发出提示。
“男主信任值已达到上限。”
时絮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
二十四年来,她第一次收到这种不附带审问的信任。
她暂时想不到该怎么还。
手机震了一下。
裴诀三秒前发来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
时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低头打字。
“糖醋排骨。”
发送后不到两秒,裴诀回复了一个字。
“嗯。”
时絮把手机放回口袋,唇角始终没有压下去。
走到电梯口时,0037再次提示。
“KpI进度增加百分之八,当前累计百分之七十三。”
电梯到了。
门打开后,时絮走进去,按下负一楼。
电梯门即将合拢,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裴诀。
陌生号码,和之前联系她的号码也不相同。
短信没有称呼,只有两句话。
“陈立接触不到滨海湾项目的原始成本台账。查一下最终报价里的成本口径。”
电梯门合上。
时絮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视线停在“原始成本台账”几个字上。
她没有回复,而是截下短信,直接转发给裴诀。
“这个号码,帮我查一下。”
两秒后,裴诀回了消息。
“别联系对方。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