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信号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恢复。
时絮没睡。坐在宿舍床铺上靠着墙，被子堆在腿边没盖。倒计时挂在视野右上角，数字跳回正常帧率，一秒一秒往下减。
她刚松了半口气。红字来了。一整面。
【宿主请注意：第三世界男主沈聿已自主开发跨维度追踪模型，进度91%。】
时絮的视线扫过去。
【三个世界男主意识体融合度已达临界值，若达到100%，宿主将无法脱离任何世界。】
第三条弹出来的时候红底白字，字号比前两条大了一号。
【快穿局已介入，正在评估是否强制回收宿主，请宿主做好准备。】
强制回收。这四个字她在待命区见过。上个世界结束时通告栏贴过通知，某个宿主任务失败，数据剥离，人格重置，从头再来，不保留任何记忆。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屏幕的红光透过被单渗出来一点。
91%的模型。临界值的融合度。快穿局介入。三件事同时砸下来，她没慌。先把信息理清楚。最重要的一件事：融合完成之后，她到底会怎样。
“系统。”
【在。】
“如果融合完成，我会怎样？”
系统没立刻回。
这个平时说话从不卡壳的系统，吐槽张口就来，暴躁00后的嘴碎属性拉满。这次安静了整整十五秒。时絮在心里数着。一到十五，一个不差。
【你会永远困在最后一个世界。】
一句话。没有后缀，没有《好运来》，没有全勤奖的威胁。
【成为他的意识锚点。】
意识锚点。培训手册第七章的术语。固定某个意识体在特定世界线中的坐标。说人话就是钉子。她就是那颗钉子，钉在沈聿的世界里，拔不出来。
三个世界攒的积分会清零，她重活一世的资格也保不住。每个世界都在跟时间赛跑，拼任务，抠细节，生怕哪一步走错被扣分。现在他告诉她，你攒的那些，填不了这个坑。
“那沈聿会怎样？”
这次系统回得快了一点。但语气变了。平时那股暴躁劲儿收了起来，剩下的东西她不知道该叫什么。
【他会变成一个拥有三份记忆的完整意识体。】
停了一拍。
【但他可能会承受不住数据量而崩溃。】
时絮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五秒。裴诀和陆星野的记忆加上他自己的。三份人生灌进一个意识体。人脑不是硬盘。装不下就是装不下。
所以他烧到39度。模型跑到凌晨。手指在桌面上一根一根地使劲。拿自己的脑子当容器，赌能不能装下三个自己。
赌赢了，她走不了。赌输了，他废了。
两条路。没有一条给她留了活口。
【宿主，你别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他跑了多久。从第一天就开始，对吧。”
【从你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就开始了。】
第一天。沈聿站在校门口接她，手里拿着那瓶薄荷糖。裴诀的牌子，陆星野常买的那种。从第一分钟起就是设计好的。
时絮把系统页面关掉。红字全部消失，回到主界面。KpI进度条挂在右上角，绿色。她不想多看。
她下床穿鞋，推门出去。凌晨四点半的宿舍楼只有空调外机在响。走廊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地砖上的水渍反光。
没往操场走。拐进教学楼，摸着扶手上二楼，推开教室后门。门轴闷响了一声。
月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沈聿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空的。椅背上搭着校服外套，袖子垂到地面。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时絮走过去。脚步踩在瓷砖接缝上，一步，两步，三步。停在桌边。
笔记本摊开在中间那页。蓝黑圆珠笔写的字，密密麻麻。公式，坐标，数据流。三个名字标注在不同节点上。裴诀，陆星野，沈聿。用线连在一起，指向中心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原始意识体”。
跟她在系统底层目录看到的流程图一模一样。同一套数据，同一张图。他拿到的是和她一样的底牌。
她翻到下一页。还是公式。再翻一页，还是公式。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的笔画往右下角倾斜，连在一起。写的时候手在抖。
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纸面上。
最后一行写在页面最底部。蓝黑圆珠笔，笔画比前面所有字都重。
“融合进度91%，剩余9%需要她亲自完成。”
她。
9%需要她亲手完成。亲手把最后一块拼图按下去。
她在系统底层目录看到过“融合触发条件”这个文件夹。没点开。现在笔记本上这句话替她把答案摊在了桌面上。触发条件就是她本人。她的选择。她走过去，融合完成，永远困在这个世界。她不走，也永远困在这个世界。两条路指向同一个终点。
时絮把笔记本合上。掌心贴在封面上。掌心全是汗。汗浸到纸页边缘，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她在哪。算出了她的倒计时，画出了三个世界的追踪路径。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等。等她自己走过去，亲手补完那9%。
【宿主。撤离倒计时：43小时12分。】
时絮的拇指压在封面折角上。灰蓝色，小三角形。沈聿翻书时习惯折的痕迹。
她把笔记本推回桌面原来的位置。他搁在这儿什么角度，她就放成什么角度。分毫不差。
转身往教室后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手搭在门框上，指甲嵌进木头的漆面。
空教室。月光照着那把空椅子，校服外套的袖子垂在地面。
“你要是把自己烧坏了，我找谁算账去。”
声音轻。教室里没人回答。
【宿主，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她推门出去。走廊应急灯的绿光打在脸上。往宿舍方向走了五步。
系统又弹了一条。
【宿主。快穿局的评估结果刚下来。】
时絮的脚步停住。
【给你48小时。48小时后强制执行回收程序。不走也得走。】
“48小时。”
她念出声了。声音在走廊里荡了一下，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