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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意啰嗦了一堆,什么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全用上了。

“坦诚相见才能同舟共济啊!”

“我不与来历不明者同舟。”

“那好。我乃云游卦师,师承……墨家机关道!祖师墨子亲传第三十八代!”

“哦?”流溯兮来了兴趣,“墨家祖师《非攻》有言: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她慢悠悠道:“公子的招数,一击便能炸毁半艘货船,着实是将‘兼爱’修得别致。令人佩服。”

张怀意:“……”果然是文化人。

他又转换策略,开始了新一轮的软磨硬泡,说得口干舌燥。见她始终油盐不进,少年开始扒着舟沿哀嚎:

“姐!我这双凡胎肉眼多少年没见光了。您行行好,就当积点德行不行?求你了——!!!”

流溯兮静默片刻。

她在想,这个少年和离恨烟会是什么关系?那火术的威力,若非是祂,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何人能掌。

打量了他一会儿,她道:“也不是不行,你应我一件事,我就摘。”

“你说你说。”

“方才那招术,你从何而来的?”

“就为了这个?”张怀意放下了心,笑道:“老师教的啊。”

“你老师是何人?”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他嬉皮笑脸道,“要不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呗?”

“……”流溯兮还是伸手将幂篱摘了下来。

结界已经散了,尚未定神之时,云萝忽然惊呼一声:“姐姐,张公子他……”

流溯兮看去,只见张怀意脸色煞白,然后猛地呕出一口血,她惊道:“你怎么了?”

少年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发颤地指向她身后:“那、那里……有……”

船舷边的阴影处,水波微荡,连同空气都微微一寒。一道紫色的身影,正立于船尾。

那是一名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身姿高挑,眉眼带锐,指尖还捻着一朵泛着紫黑幽光的花。

在触及这道身影的瞬间,流溯兮瞳孔骤然收缩。她惊喜道:“茯苓?你怎么会在这?”

那人比流溯兮高出大半个头,她微微俯身应道:“属下察觉这片水域灵力虚空,方才感应到姑娘的气息在内,就赶来了。”

流溯兮把目光转向气息不稳的张怀意,顿时明白了。

她问:“你下的毒?”

“他对姑娘不敬。”女子抬眼,淡淡问:“要杀吗?”

那花瓣轻薄如纱,花蕊处却有细密的紫色电光闪烁,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张怀意瞳孔急剧收缩,他此刻才真正看清,缠绕在女子指尖的,并非仅仅是那朵诡异的花,还有数根细若发丝的紫色灵线。

天老爷呐。

那些灵线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尖端对准了他周身要害,只要女子心意一动,他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他在心底呐喊:天要亡我!

星辰殿内,穹顶星轨流转。

三千六百盏本命魂灯沿着殿壁层层环绕,明灭如呼吸,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晕光之中。

中央巨大的“周天星轨仪”悬浮半空,青铜色的球体表面刻满繁复的星图与阵纹,此刻正以极不稳定的频率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漠立于星轨仪前,墨发未束,只随意披散在肩背。连续三日的不眠不休,少年眼底铺着浓重青黑,往日带着笑意的眼眸蒙着一层倦怠血丝。

寸光稳稳嵌入殿柱上,剑格处隐隐有银光闪烁。

旁人只知沈漠这柄剑为南山玄铁所铸,却极少有人知晓,铸剑原料乃是天外陨铁。而沈漠既得此剑认主,便是命中注定能够开启天穹之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星轨仪上那几道紊乱的光痕,眉头越蹙越紧。

南部星域……不对,比星域更深。

那是时空褶皱的位置。

“三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磨得温润的缠绳,“到底是谁……”

正兀自沉吟之际,殿门洞开。

一股凛然清冽的仙风裹挟威压涌入殿内,沈漠背脊微僵。连日紧绷的心弦顿然一颤,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细碎的惊喜之意。

他垂首敛眸,行礼:“父亲。”

沈琰踏入殿中,墨蓝色衣摆拂过地砖,目光落在那台震颤不休的星轨仪上。

沈漠用余光轻瞟,只见他修长如玉的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光,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道光,精准没入星轨仪核心阵眼。

嗡——!

星轨仪的震颤乍然平息,那些紊乱的光痕如被抚平的涟漪,迅速归位,重新化作稳定流转的星轨。

殿内那令人心神不宁的嗡鸣声也随之消散。

沈漠一怔。

他唇瓣轻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微微垂首,压下心底那点荒唐的悸动与期待,道:“多谢父亲。”

沈琰乜过眸子,淡漠开口:“做得不错。”

沈漠有些意外。

他已记不清上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类似的话是什么时候,或许是第一次完整使出逍遥剑诀起手式的那年?又或者……从未有过。

“孩儿分内之事。”

殿内一时寂静。

沈琰的目光从容扫过整座星辰殿,最后,落在不远处那张硕大的黑檀木书案之上。

那里摊着一卷未收起的舆图,几本关于云墟妖兽习性的古籍,一只半空的茶盏,以及——

一幅画卷。

画轴半开,露出画中一角:淡青色的裙裾,少女微微侧过的脸,虽只是半面剪影,却已清绝动人,风骨难掩。

沈漠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心头一跳。

他画得不算好,远不及画中人的万一,只是……

只是那天晨光正好,她也难得没有冷着脸,只是盯着窗外的桃树发呆,少女沐于春晖,美得安静又夺目。他一时情难自禁,便鬼使神差地执起画笔,只想留下这一刻。

眼见沈琰抬步朝书案走去,沈漠心脏骤缩。

“父亲!”他猛地出声,“星轨仪南侧尚有一道光痕未曾彻底平复,隐患未除,您方才可曾留意?”

沈琰即将落在画卷上的目光一顿,缓缓转头看向星轨仪。偌大的青铜仪台运转规整,星纹循序游走,四平八稳,哪里有半分异常。

但沈漠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父亲请看。”

他煞有介事地指向球体南侧一片再正常不过的星域,故作凝重:“这里,方才孩儿瞥见一缕晦暗浊气隐隐盘旋,转瞬便藏匿在了星芒之下,恐有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