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寒风卷着碎冰碴刮过垛口,打在护卫的皮甲上,发出撞击声。
林兮兮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手炉,手指在花纹上划过。
指甲在青铜表面磕了一记,她抬起头,看向城墙下的老兽人。
风雪在城墙根下打着旋,卷起黑山残部身上的味道往上推,又被城墙内飘出的肉香和炭火气冲散。
林兮兮笑了一声。
笑声在木质城门前传荡开来。
“同族之谊?黑山血脉?”
林兮兮双手撑在垛口上,看着拄着骨杖的祭司巫婆,“三个月前,当寒流灌进山洞的时候,你们为了节省那块枯肉,是怎么站在洞口跟我说这些规矩的?”
城下的黑山半兽人们停住了动作。
“那天晚上的风,比今天的还要大,地上结的冰,比眼前的还要厚。”
林兮兮说,“黑岩首领踩着我的肩膀,说不能生幼崽、不能捕猎的雌性,就是浪费口粮的杂草。巫婆,你当时就拄着这根骨杖,站在首领身旁,亲口向兽神发誓,说把我扔出山洞,是明智之举。”
巫婆的下巴哆嗦着,手指抠紧骨杖,张了张嘴,却被灌进喉咙的冰雪呛得直咳。
“你们把我踢出洞穴,为了让雄性多留点热气,是巫婆你亲自动手,扒下我身上最后那件兽皮,让我滚进冻雪里,等着野狼把我的骨头嚼碎!”
林兮兮拍在红砖上,“当时你们怎么不跟我讲血脉相连?我走在风雪里流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喊同族之谊?现在看到我这里建了高墙、盖了暖房、架了火炉,倒是一下子能装长辈了!”
站在林兮兮身后的护卫们,都曾是被部落抛弃的流民。
阿图鼻腔里喷着白气,一把抓住腰间的短刃手柄。
两排护卫把手里的青铜长矛向下倾斜,矛尖对准了下方的人。
他们朝着城墙下方啐了一口,砸在黑岩身前的雪地里。
“什么下贱的东西,也配做我们城主的族人!”
阿图站在高处直接扯着嗓门痛骂,“一帮在洞里啃同类死尸的野狗,现在看我们华夏城有肉吃有火烤,就想靠着一张烂嘴进来坐享其成?再敢对着城主汪汪乱叫,老子现在就用青铜矛把你们的舌头一条条挑下来纳鞋底!”
城下后方的黑山残部缩起了脖子。
黑岩脸上的傲慢褪去,下颌角的肌肉抽搐着,摩擦着冻疮,渗出血丝。
他的身躯在泥水里摇晃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杂音。
林兮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她向外一挥黑色大氅,衣袖在风雪中发出破空声。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统领一片大山的首领,还是能和兽神沟通的祭司,既然站到了我这座红砖绝壁的脚下,你们过去在黑山部落定下的那一套弱肉强食、男尊女卑、吃人不用吐骨头的狗屁规则,就全都在这里彻底作废!”
“华夏城的土地上,没有高人一等的纯血血脉,更没有能白吃白喝的同族亲戚。在这里,想吃到烤肉,想睡在砖炕上,只能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取!这就是我林兮兮的规矩!”
她抬起手臂,越过雪地里的黑岩和巫婆,指向了山谷东侧。
砖窑正向外喷吐着黑烟,挨着砖窑的是一片青石采石场,石料与陶土堆积在泥窝里。
“看清楚那个地方了吗?”
林兮兮看向黑岩,说出了入城条件。
“不管是纯血雄性,还是年迈祭司,甚至你们剩下的任何一个半兽人,想要走进这扇两丈高的大木门活命,就给我走到那片采石场和砖窑里去!没日没夜地给华夏城的第二道外墙打地基、运土坯!什么时候,你们其中的每一个人,用手挖出来、用肩膀扛过来、用火烧制出来了整整三千块标准尺寸的红砖,把它们一齐一齐地码放在我的城墙工地上,我才算你们买下了在华夏城里当个普通苦劳平民的一条贱命!”
三千块红砖!
听到这个数字,城下的黑山半兽人们愣在原地。
“你们这些在山洞里抢夺口粮的纯血贵族,难道不觉得自己力大无穷吗?”
林兮兮盯着那些人发抖的腿脚,“那就用你们的体魄,来给我们这些流民建房子、修城墙!你们过去欠我的那条命,还有你们做过的孽,就用这三千块砖头的重量,一块一块地给我在泥水里还清!”
阿图敲着长矛的木柄,冲着祭司巫婆喊:“听见城主的话了没有!老东西,想喝一口热肉汤,就去把你的老骨头架在土砖上!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红砖硬!”
风雪越来越急,大片冰雪落下,打在林兮兮大氅边缘的熊皮绒毛上。
林兮兮将青铜手炉收进掌心,朝雪地里的人留下最后通牒。
“交出你们的劳力去把那三千块红砖搬完,或者现在就转过身,给我滚回大风雪里去闭着眼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