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藏在哪了呢。
多岚端着茶杯,发散的心丝逐渐落到那金胖子身上。
那小胖子从遗迹带回来的龙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培育出鱼种,经过多次实验,那龙鱼配上九阴蟒族的温泉草后水中毒素果然有明显改善。
很快,颖水城妖修就可以恢复了!
坐在他对面的彧川眯了下眼睛,“多岚族长,我听闻你之前找了那金蟾宗的小辈做客,他们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见你着急?”
颖水城解毒这件事闹大还是从上次沈禾两人同闯蟒族妖修的地盘,可看今日他这样,泰然自若,真是没有半点解毒无望的样子。
多岚抬眸扫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爆出一个大瓜,“老实说,七日前我确实见过那两个人族,就在江畔,当时还有不少妖修看到他们从水中爬上来,不过你们说的女修并不存在,若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在城中打听一番。”
拜月这小老太太当场就拍桌子站起来,“什么?你看到他们了?!那怎么不抓起来审问?”
多岚面不改色,气息沉稳,“当时我并不知道此事,况且也没有那女修士的身影,即便是有,为了我颖水城众多树修的未来,只要那位金小友发话,她的命我也是要保下来的。”
他能说出这话,就不怕被其他种族调查,可他同时也将整座颖水城牢牢地放在了东境其余妖修的对立面。
老太太眼中划过一丝狠意,“哼,冥顽不灵!老婆子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我那小女儿被那女修士偷袭震断了心脉,此仇若是不报,我拜月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诸位先祖!”
这时,巨鹰族的灵羽就听不下去了,“您这话就不对了,那遗迹交战,本就生死有命,王霸族长的儿子死在那不也没寻仇,况且您当初亲手震碎自己儿子的心脉,也没见他对你喊打喊杀啊,身为一族之长,说出这话是不是有失分寸?”
听人提起旧事,拜月脸色铁青,怒斥了一声,“那是他活该!”
只是,这个‘他’不知道是指他儿子还是两个人都有。
其他人朝锣锣王霸看去,发现这主人公并没有生气,反而好像是屁股上扎了针一样,抓耳挠腮的。
锣锣王霸哪有空管自己短命儿子,他正偷偷和多岚传音问自己孙子呢,“那个,多岚前辈.....我那小孙子最近还好吗?没给您添麻烦吧?”
他没有问多岚有没有见过锣锣王锦,反而问他状况好不好,明显是笃定了人在他松槐宗内。
多岚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小辈精于算计,又会审时度势,难怪会被圣山的人选上。圣山的人选上。
他点了点头,“还不错,之前伤势过重,现在正在恢复,估计你下次见到他,会有一个惊喜。”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让锣锣王锦心里一上一下的,惊喜??
别是把人惊到死的那种喜吧?
看他表情怪异,灵羽还以为他心急灵液,凑到他身边偷偷嘀咕,“王霸兄,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如果算数,我现在就可以派我族里的小辈帮你找人,或者我把族中的灵液以一半的资产卖给你?”
锣锣王霸脸色一黑,觉得这头鸟纯粹就是在膈应他,挥挥手敷衍他,“不卖不卖,你做什么梦呢。”
灵羽大惊,那张俊朗的脸露出一副老实人的惊愕,“你怎么又说话不算数?!”
锣锣王霸两手环抱,理直气壮,“呵,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余人:“.....”
彧川敲了敲桌子,传音过去,“那不如我们三族一起找?松槐族不愿意插手,拜月那老太婆又太激进,如果到时候找到了,我愿意以家族资源或者灵石相互交换。”
这下两人又不吭声了,各怀小心思,毕竟蟒族人做生意的名声一般,简直和锣锣王霸本人是半斤八两。
忽然,密室内地下灵气一阵涌动,几人手中立刻凝出灵气,多岚挥了挥手,“别担心,是黄枝那丫头,估计来送信的。”
很快,一条森白纤细的藤蔓从地下钻了进来,探到多岚身边,微微晃动,发出声音,“族长,蜜锣族小辈来人了,说有急事要见王霸族长。”
锣锣王霸一听,嘴上骂了两句,“嘿,也不知道是哪个瘪犊子,这么没规矩!”
但他还是站起身朝石室内其他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各位,我先出去看看,去去就回啊。”
他闪身离开石室,只看到黄枝一个人坐在房顶,她瞥都不瞥他一眼,他自找了个没趣,只好沉声朝周围喊道,“是谁要见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祖父,是我。”
一熟悉的声音悄然从树下传出来,锣锣王霸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棕色的短毛狸花猫?
他脸色古怪,走过去蹲下身把猫抱起来,摸了两下,似乎是确定了什么,面上陡然露出一丝欣喜,“你这小子,从哪学的一身幻身术?连老子都骗过去了?”
狸猫晃了下尾巴,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出去,蹲在地上认真的看着他,“祖父,我来是代替别人和你做一笔交易。”
锣锣王霸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沉吟了一会,手指在身上敲了几下,再抬头语气变得十分笃定,“是替那小丫头片子?”
锣锣王锦愣了一下,但也不算意外,自己这位祖父一向精明得很,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是的,她几次救我性命,我理应报答,况且我认为这场交易对我们蜜锣族有利。”
锣锣王霸沉沉哼了一声,自己这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正了,“可以,看在她帮过你的份上,老子留她一命,但那般若灵液我.....”
“灵液我已经带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前的狸花猫已经从口中吐出一个瓷瓶,那瓷瓶十分普通,可从其中透露出的神圣气息却让锣锣王霸心头一紧,神魂直颤。
不是吓的,纯粹是心贪。
早几十年他就和北山岛的巨鹰族一起去过遗迹,废了老命在他们鸟嘴下抢下了半滴,自那之后他的血脉和根基就像是走了通天,直上青云,也因此才有了取代月狐族的资格。
那气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将瓷瓶接过,握在手里用神识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咧嘴大笑了两声,
“好!得送的好啊!说吧,她想要什么,灵石?资源?术法?”
狸花猫没有出声,他低着头踩了踩爪子,心中出现一丝不安,因为那笑声中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兴奋畅快,反而带着一丝心酸与恨意。
于是,他按照那人的交代,平静的放出了下一句话,“忘了告诉您,我和那人结了死契,这一点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就在进入遗迹的第一天。”
死契?那是什么东西?
但锣锣王锦被龙女砍死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他是眼看着祠堂中,那一展灵灯是灭了再起,起了再灭,吓得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可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放在眼前,若是能把那女修骗出来,灵液,神器,还有龙魂的秘密,都唾手可得啊!
锣锣王霸越想脸色越阴,恼火地锤了下地面,只能暂时将心中的黑吃黑的恶念压下去,“那阴险的小娃娃,竟然那你当人质!走,你跟我回去见云齐,老子就不信了...”
狸花猫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被封了声音,像个小鸡仔一样被锣锣王霸拎进了密室....
见他火急火燎地回去,黄枝抛了抛手中同样灵光闪烁的瓷瓶,最终冷呵一声,“哼,贪婪狡诈的家伙,真当别人都是蠢货了。”
“几位前辈啊!不好意思,我家里起火了,得赶紧回去灭火,有事改日再聊啊,再会再会。”
等在石室中的四人离老远就听到锣锣王霸的吆喝声,人一进来简直像是火烧屁股一样,拱了两下手,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灵羽不舍得朝他喊了一声,“王霸兄,那我们的交易还做吗?我可以少收一点.....”
他喊完好一会,锣锣王霸那粗狂的声音才从远处传回来,“滚!老子一个子都不会给你,回岛上吃你石头蛋子去吧!”
灵羽:“.....”
“他这是怎么了?家里真被烧了?”
灵羽嘀咕了一声,赶紧站起身,朝其他三人拱了拱手,“各位,我也跟过去看看,如果真是火太大,我好帮帮忙。”
彧川兜帽下的冷脸当场扭曲了一下,看那人高马大的聪明样,谁能想到是这么个脑子不转弯的货,你一个控制风的去救什么火?
煽风点火还差不多。
五个人走了两个,多岚也不想留他们了,“行吧,那既然他们都走了,我也不多留两位,只能给两位一个小建议,若是真想探清那童子的底细,或许被镇压在遗迹中千年的镜龙之魂手里有答案。”
诸多事情商量无果,主家又在撵客,彧川不做停留,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阴影中。
唯独留在原地的拜月老太太只好挥袖站起身,可她又有些不甘心,“多岚,老身最后还是警告你一句,不要和人类走的太近!没有好下场的!那小丫头如若不除,定会为东境带来灾祸,遗迹关闭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就走着瞧.....”
所有人走后,多岚挥手将密室打开,四面石墙瞬间落入地下,大片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连脑袋上的绿芽都舒展了些许,“唉,终于走了,几个年轻小辈都是聪明人,一个个算盘打的,和人族学的真快啊,拜月那小丫头....”
他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
几根森白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迅速化作一个人形,她将瓷瓶卷着递到多岚面前,“这是那丫头让锣锣王锦送来的,说要换我们一些东西,你手里拿份就是交换契约。”
多岚扫了一眼装着灵液的瓷瓶,没接,反而拿起了卷轴打量,这卷轴无论是用料还是气息都与他平时见过的不同,一般情况下修士若要顶下协议,都要向天道起势。
但这个.....
他唰得一下打开卷轴,墨迹笔走龙蛇,上下逻辑严谨,一看就浸淫文道多年,但这内容......嗯,很有那小女娃的个人色彩,毫不委婉,猖狂无礼。
黄枝看到卷轴内容,眉头皱的老高,“她家长辈没教她怎么和别人做契约吗,怎么一点没提那位?”
多岚划破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把卷轴还给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那不如我们试一试?看反悔了,会不会招来天谴?”
一听到这两个字,黄枝赶紧后退,下意识抬头望天,生怕真的引来天道的关注,雷声炸响,“不,大可不必!”
看她那模样,多岚仰头畅快地笑出声,“行了,把卷轴给他们拿回去吧,对了,那丫头人找到了吗?”
提起这个,黄枝面色有些古怪,“还是没有,他们一直在山洞里,不是养伤就是研究毒药,那丫头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多岚嘴角勾了一下,“那就有意思了,锣锣王霸那家伙还想把人骗出来一网打尽,怕是不知道那丫头身边是有聪明人在的.....”
与此同时,被整个东境高阶妖修惦记的沈禾——还没有出世。
从遗迹中出来失血过多,受伤严重,被迫陷入昏睡后,一直睡到今天才醒,庆幸的是,她的脚也终于长出来了!
可以在这片满是青葱草地的山坡上疯跑着抓猪了,现在的孵化率是60%,多吃点争取在离开之前完成孵化。
“嗯?我的猪呢?”
她已经在原地等了很久,结果猪没来,人也没来,这一个个都上哪去了?
扒拉一下地图,漫山遍野的全是黄点点,少有的几个绿点正朝她跑得飞快,沈禾一喜,蹬着小短腿三两下抓着朝树上爬去。
那速度,那姿势,别提多利索了,简直像是没有教化过的野人一样。
她爬上树梢,黑夜中山坡不远处就传来哼哧哼哧重物急速奔跑的声音,掏出板砖背在身后,说起来金砖,她就有点不满。
自从阴魂和龙魂一左一右进入她的武器后,无论化成什么形态,都带着花里胡哨的雕刻,唯独不变的就只有武器升级的进化率。
2%还是那个2%。
她正准备呢,一团炽热的火焰‘轰’的一声炸在了她藏身的树丛不远处,属于黑珍猪的惨叫声立马响彻山头。
沈禾一听,赶紧扒拉开自己的地图,嘿!唯一距离自己最近的黄点也不见了。
她只好憋屈地坐在树上,闻着猪毛被烧掉的臭味和肉烧焦的香味,要不是刚刚和他们说好了,她才不会站在原地和个傻石墩子一样呢。
‘悉悉索索’
“师姐,猪已经抓到了,你出来吧。”
许久不见的明儿凤还是一袭红衣,他一只手拎着猪腿,在高高低低的丛林中飘飘如仙,如果不看他身后那只比一人还高的猪,倒像是一幅月下美人图。
“师姐?”
明儿凤把猪扔地上四下环望了一圈,不出意外,没有看到那颗一醒来就跳着要吃肉的松花蛋。
以前沈禾要藏身只会屏息,现在居然会藏息了,想必是在遗迹一行中,法术手段有了长进。
想当初这两人把沈禾带回来的时候,他真的吓的慌了神,甚至以为沈禾拥有的是凤凰血脉,能化茧成蝶,起死回生。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沈禾的血液都和他不起任何反应....
“也罢,你不出来,那我就先烤着吃了。”
明儿凤也不急,挥手拿出一个蒲团出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给烧过毛的黑珍猪悬于空中,剖杀剥皮,就沈禾那不吃肉就会死的身体,就算她闹脾气,一会儿烤好了还是得出来。
果然,离他不远的树上,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一个长着双手双脚的松花粉蛋从树上利落地爬下来了,“咳,我在这呢。”
稚嫩的童音,无头的身子,上下光溜溜的藕节手脚,怎么看怎么古怪。
“你俩怎么回事?说好了把猪赶过来给我杀呢?”
明儿凤手上动作不断,淡声回答,“小师弟不放心,怕猪头把你蛋壳撞坏了,回去变成一个碎蛋液,再被师父打个半死。”
沈禾泄气地坐在地上,“如果不是为了出遗迹,把那两个金瞳眼给放了,我早就升级了,这样我就可以破壳成人形了。”
明儿凤没有接话,沉默地用灵气裹着刀刃,将肉一片片划开。
忽然,他又叫了一声沈禾,“师姐,你当初救小师弟,没想过自己会死吗?”
正蹲在地上玩虫子的粉色松花蛋一听,转个方向面向他,正常回答,“没有啊,反正我本来就不会死。”
不远处树丛中悉悉索索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
明儿凤动作顿了一下,话在口舌上转了一圈,转向别的话题,“即便是砍断脖子,挖出心脏也不会死吗....”
“明师兄,你越界了!”
沈禾还没回答呢,一个声音就急忙打断了她,熟悉的声音没有让两人惊慌,是方一成扛着猪回来了。
月色下,黑暗中,他用那不多高的身量扛头几百斤重的猪,竟然像一个巨胖的尖嘴榔头。
方一成走到火堆前,很不赞同地盯着他,明儿凤嘴角微扬,声音依旧不急不慢,“小师弟,你急什么,大师姐这不是还没拒绝吗?”
沈禾很诚实点头,“对,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方一成立马瞪了一眼这脑子没把门的松花蛋,“你懂什么,快闭嘴!”
突然被吼了一声,沈禾立马掏出了自己的金板砖,语气阴森森的,“你翅膀硬了是吧?敢吼我?”
方一成一噎,不服气地把头撇到一边,“不识好人心,你就是当皇帝也是个听信谗言,只看美色的昏君。”
沈禾:??
这时,火堆不远处再次悉悉索索地钻出了两个身影,稍微矮个子一点的家伙发现气氛僵硬,探头探脑的望过去,“额,咱们来的是不是时候?”
高个摇头,“那也不行啊,白天走的那只狸猫亲自让人送了玉符来,指名找明,方两位道友呢,听起来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