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锣锣王霸这边的氛围就远不如沈禾那边那么友好了。
原本还算威严大气的山寨入口,已经被一劈两半,整个蜜锣族背靠的山脉前端出现一条极长极深的沟壑,那沟壑中的锋利剑意,普通修士就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刺痛。
春风化雨,细润无声。
除了这道剑痕,四周还留下了不少爪痕与刀势,其实这一场打斗时间并不久,但以蜜锣族寨门前为中心向外,稽川城内的墙屋可倒了不少,锣锣王霸这精明的老贼,自己打架偏偏要往别人家门口钻。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是我输了。”
锣锣王霸自己虽然晋级八阶多年,但始终登不上九级,与阮莫离这个元婴后期自然是差了不少,更何况他也不会真和一个剑修打生打死。
那不是没事找揍嘛。
立于门楼之上的阮莫离不紧不慢地收剑回鞘,轻飘飘地跨步落于地面,“不用客气,这里到底是你们妖修的地盘,若是那些老家伙出手,本尊还真要有些麻烦呢。”
锣锣王霸扯了下嘴角,还老家伙,他家最缺的就是老家伙了,真正撑腰的那老家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连人都不要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对了,我听多岚说,圣山的前辈在这?不知可否引见一面?”
阮莫离知道有一位老妖怪在这住的,所以才没敢闹大动静,连两个师侄都没派进去,面对那距离长生大道仅有一步之遥的前辈,总是要有些敬畏的。
锣锣王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实话,“我也不瞒您,就在您来之前,那位前辈好像突然有了什么急事....额,已经走了。”
“走了?”
阮莫离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与那位又差了一点缘份,多年前他们曾经擦肩而过,没想到这次竟然又差一点?
听说那位是对命运与道法格外精通,莫不是故意避着自己?
他古怪的摸了摸下巴,最后失笑一声,“也罢,既然他有急事,那就由我带走那丫头吧,蜜锣族长没有意见吧?”
“说实话,晚辈还是有那么一点意见的。”
锣锣王霸虽然本身奸猾狡诈,懂得委婉生存,但也不是泥捏的,不可能真甘愿就在这么把到手的肉拱手让出,尤其是还关系到自己的孙子,若此事传出去,他整个蜜锣族面子往哪搁,真传出去了甚至会让整个东境都得低人族一头。
“也是,那让我来想想,有什么能许给你的...”
阮莫离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扭头看向他,“听说,那位前辈对你那位孙子评价还不错?”
锣锣王霸心脏忐忑地跳动两下,直觉告诉他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于是很坦诚地说出了真相,那话语间竟也是满心苦楚,
“是啊,那位前辈曾说我心计尚可,但天赋一般,可我那孙儿却是有大气运在身上的,他天赋也确实比我好的多,心性也是一绝,甚至与人族天才修士也不遑多让啊,”
“我们东境妖修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能分一杯羹的机会,走上天梯的机会也越来越小,想我苦心筹谋多年,才将其余分族纳入蜜锣族夺得了这五族之一的位置,就是为了族中小辈能有更多资源,不拘于这世界小小的东境一角,我相信只要有他在!千百年后定能带我蜜锣族在大陆闯出一席之地的!”
阮莫离点点头,他身为一宗之师长,自然也懂锣锣王霸要为自己种族繁荣昌盛的苦心,他轻叹了一声,
“若是神兽四族还在世外行走,你们妖修倒也不至于呆在这小小的大陆东境,如今龙族已有出世线索,凤族血脉也已出现,人族近几年却并无精彩绝艳之辈,或许....这天下的气运真要从你东境开始,变上一变了。”
“还是前辈您懂我....”
锣锣王霸吸了吸鼻子,感动地一把抓住阮莫离的手,眼泪汪汪的,竟也不管自己那几百余岁的高龄面子。
阮莫离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没别的,单纯不喜欢和除了剑以外的人接触太久。
他沉吟些许,忽然眯起了眸子,“既然你说到这了,不知....蜜锣族长可愿分我金剑宗一分运道?”
锣锣王霸当即吞了吞口水,“那....您的意思是....?”
“这么多年来,我名下并无传人,不如我收你那孙儿做亲传弟子如何?正好让他和那丫头做个同门师姐弟,可行?”
锣锣王霸都怕自己做梦了,生怕晚一会梦就醒了,成为金剑宗师弟的传人啊,那就不是简单地和这一个宗门有关系了,这个身份可是能接触人族多门派高层,甚至会和道一门扯上直接关系。
他头点的和捣蒜锤子一样,“当然可行!再可行不过了!”
如果没那人族丫头就更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毕竟云齐都亲自说契约不可解了,话说那丫头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让圣山和金剑宗都这么看重呢....
没过多久,沈禾几人就被苍狼和月狐九带着来到了寨门口,锣锣王霸现在看到沈禾那张脸就心里堵得慌。
哼,看看那两个男娃娃,多好的苗子,居然就这么憋屈地给她当跟班,这要是放在他蜜锣族,他也不至于担心族中青黄不接了。
沈禾可不管他的脸色,颠颠地朝阮莫离行了一礼,脸上颇有几分期待,“阮师叔,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阮莫离点了点头,“嗯,我与蜜锣族长已经谈妥了,你这丫头闹出这么大动静,可要把场面收拾好,答应了别人什么,就要做到,食言的孩子可是会掉牙的哦。”
这话听着是哄小孩的,但其实是给说给她后面那两个听的。
直到目光落在她已经染红的前襟衣袍,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他眼神扫过后方一狼一狐,“怎么,就这么短的时间,你们还和几个孩子打了一架?”
苍狼与月狐九一听他那拉长的尾音,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委屈地朝他行礼,“这位前辈您真是冤枉我们了,这小娃娃的伤是我们去之前就留下的。”
人家都来要人了,他们怎么还会动真格的,那不是傻子嘛,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陪着这几个小孩在那聊半天。
沈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弄脏的衣服,没想到自己换了个普通的衣服以后,受了伤竟然这么容易被人发现,她得去找件好一点的衣服穿了。
嗯,回头找齐匡,把自己借给他那件套装要回来。
谁知道她这一发呆,倒是把后面那俩折腾坏了,恨不得跪下来求她解释两句,方一成和明儿凤直接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哦?不是你们,那是谁伤的?”他声音隐隐带着怒意。
属于沈禾那稚嫩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阮师叔,是云齐,云齐那老妖怪走的时候给伤的。”
阮莫离顿时沉默了,对上沈禾那俩大眼睛,又移到一旁,能怎么办呢,人家已经走了,况且他们境界委实差了不少,只能先忍忍了。
修士就是这样,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硬的时候再硬。
他轻咳了一声,掏出两瓶丹药递给她,“这是两瓶地级的疗伤丹药,你先用着,若是还没有好转,等回了金剑宗,只能找你那未来的便宜师父要了。”
沈禾立刻伸手接了过来,“谢谢阮师叔。”
赚两瓶丹药也是好的,反正没有赔本。
阮莫离心情尚好,摸了摸沈禾的脑袋瓜,“那你是打算留在这陪你两位师弟,还是随我去松槐族?我还有一些事情要找多岚商量。”
“我要回去。”
她这话是一点不带犹豫,把方一成两人听的心塞,阮莫离点点头,“也好,那我先带你回颖水城,三日后你们随我一起离开东境吧,至于蜜锣族长....”
锣锣王霸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还是不舍得将袖中昏睡的狸猫掏出来,递给阮莫离,“还请前辈多多照看我这孙儿,我蜜锣族在此谢过。”
“这是自然。”
阮莫离在众人面前释放出一道剑气圈在锣锣王锦爪子上,招呼沈禾过来,“沈丫头,快过来,见过你师弟。”
“啊?阮师叔你要把他收为弟子吗?”
沈禾没想到锣锣王锦会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师弟,刚要走过去把人抱起来,没想到那只原本昏睡的狸猫居然开始幻出金光来,沈禾立刻好奇地凑近去看。
可还没看到东西呢,身体就被人从后面拎着领子拎到一边去了,连带着还被捂住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沈禾当然不愿意了,扒拉着手掌乱蹬腿挣扎。
这时,属于阮莫离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赞同的意味,“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不懂?人家都要破开化身术化作人形了,你还要追着看?姑娘家家的,多少稳重一点。”
“化形?哦,那没意思。”
沈禾一听顿时不挣扎了,在她眼里排第一的永远是食物,第二才是灵石和资产,那什么化形....嗯,不懂。
不远处的锣锣王霸倒是松了口气,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幸好这小丫头片子还没开化,什么都不懂,不然万一看上他家孙子,他还真不放心。
等阮莫离把手移开,沈禾眼前就多了一个衣冠整齐,面色苍白的金发青年,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个冷冽的气质。
但头顶的状态却还显示‘虚弱’,血条也只有一半,显然他的恢复速度没有沈禾快,沈禾想到一会要做的事,还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红药水扔给他,“喝了,跟我去颖水城,我得去收我的铺子了。”
人都该走了,当然是要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好。”
锣锣王锦接住红药水打量了一会,还是打开瓶盖,喝了下去,旁边的锣锣王霸看他喝下那药水,想伸手阻止又收了回来,那欲言又止,憋闷肉疼的表情着实有趣。
“唉!”
听到他的一声长叹,锣锣王锦回过头,带着点疑惑,“爷爷,怎么了?”
看他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刚刚又突破了自己下的禁制,锣锣王霸只得忍下心疼,也罢,再多赔两颗丹药就多赔两颗吧,总归不能让自己孙子当个吃白饭的。
“给!你把这个给她,我们蜜锣族妖修可不随便占人便宜!”
锣锣王锦接过他抛过来的瓷瓶,看了一眼,转手就递给了沈禾,那干脆了当的架势真让锣锣王霸看的又想跳脚。
造孽啊!!
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玩意儿!
.....
等阮莫离带着两人离开后,方一成脸色愈发青黑,他恨恨跺了一脚旁边的柱子,“那没良心的玩意儿,有了新人看都不看一眼我们,还真就把我们扔在这了?!”
空气很安静。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竟然还是无一人回应他,他不甘心,扭过头立刻去找明儿凤,谁料那红影早就背着他去找月狐九了?
他低哼了一声,“动作倒是挺快,那家伙可不一定记得我们出过什么力....”
他能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因为他和明儿凤想到一起去了,都是人精,还能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如果月桃儿是个识趣的还好,偏偏是个忘恩负义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想不到的事,由他们来补全也好,省了往后的麻烦。
也不知道明儿凤与那老狐狸说了些什么,竟然把这位八阶女妖修哄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让他无语得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沈禾经常说的一个词就很合适。
装货!
“唉,没想到我们两个才是最可怜的,这一对俊男靓女,真是让人羡慕啊....”
苍狼以为方一成和他是一伙的,架着他的肩膀酸溜溜的吐槽,方一成赶紧把他推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谁和你是一样可怜的,我可不稀罕女狐修。”
“嘿!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听懂了,来来来,和我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苍狼丝毫不在意,话锋一转,硬裹着方一成往寨子里拉,一个已经七阶巅峰,一个才筑基巅峰,两人武力差距太大,方一成憋屈的只能陪着他走。
都怪沈禾那个喜新厌旧的蠢货,害得他在这赔钱干活....
“好好好,那我可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以不要失望呀。”
月狐九衣袖掩面,畅快地笑了起来,她将手中挣扎着的黑色小狐狸递给明儿凤,那狐狸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词句,拱起脊背,惊慌地对准二人呲出獠牙,无声地嘶吼着。
“多谢前辈,待秘法结束,我会将成品送于您面前。”
明儿凤冷漠地一抓住狐狸的脖颈,朝她行了一礼,就走进了蜜锣族寨中。
如今的蜜锣族寨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了威胁,相反,他们这一行人将会是整个东境妖修离开的唯一契机。
发现锣锣王霸还站在原地,月狐九收敛笑意,上前低声询问,“族长,您怎么了?”
背手站在原地的男人望着天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唉,我是遗憾啊,遗憾没投个好胎,这天道啊,说透了还是对人族更器重,真论起运气来,连四大神兽都要靠边站...”
月狐九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晴空,低眉思考,“您这么说,莫不是那人族剑修说了什么?”
锣锣王霸回忆起刚刚阮莫离对自己的告诫:
“蜜锣族长,你可知,这天下的运道它冥冥之中为何是有定数的?你可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那丫头来的时候,龙族出世,又为何是她来的时候,你的孙儿要离开东境?”
“其实天道啊,一直是公正的,也是无趣的,当哪里的风云被搅动了,它就会睁眼来看一看,而当它看向哪里,哪里才正是我辈修士追寻的契机,这大陆上没有一个种族是在固步自封后有所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