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回到公寓她先涂了药膏在右手磨红的地方,凉凉的一层覆在皮肤上镇住了刺痛。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余可欣的社交账号——余可欣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琴房的照片,琴键上放着一本肖邦《夜曲》的谱子,文案写“练琴日常,迎新生晚会倒计时“。

底下孙倩倩第一个评论了三个鼓掌表情。

余雪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里,打开衣柜翻了翻明天穿的衣服,找了一件袖子能卷起来的旧卫衣,这样打杂的时候方便。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关了灯,右手还隐隐发着热。她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晾着,闭眼回忆了一下今天晚上陈姐教的那几个音阶指法的位置。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要放松手腕。

她右手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无意识地动了几下,模拟着按键的轨迹,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余雪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琴行。陈姐在调琴,看到她进来指了指第一间琴房:“今天你老师换了个人,我不教你了。”

余雪系围裙的手停在半空中:“换谁?”

陈姐把调音扳手放进工具箱里,擦了擦手:“我老熟人,教得比我好。你跟他学。”

她说完朝里间喊了一声:“勒景沅,人来了。”

余雪的围裙带子差点没系住。

勒景沅从里间走出来。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拿了本琴谱,站在琴房门口看了一眼余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进来吧。”他说,声音公事公办,“先把琴房擦完,四点半开始上课。”

余雪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转身走进琴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围裙系紧开始擦琴。她擦到第三架琴的时候手底下动作慢了一点,脑子里还在转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昨天在巷口偶遇说是“路过”,今天直接成了她老师?

但她没有问出口。

海岛精神病院里她跟他是“盟友”关系,逃离之后他说过“装作不认识”。昨天给那袋药膏,今天出现在琴房里,他每一步都在靠近但从不解释为什么。余雪知道问也问不出答案,至少不是现在。

她把琴擦完、地扫好、乐谱架整理整齐,然后脱了围裙走进第一间琴房。勒景沅已经坐在琴凳一侧了,面前立着一本翻开的谱子,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简化版。

“坐。”他没有抬头看余雪,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陈姐说你昨天练了c大调音阶,先弹一遍我听听。”

余雪在琴凳上坐下,把右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昨晚练了两个小时的肌肉记忆还在,但手指紧张,按键的时候手腕僵硬,第三个音就按偏了。她停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手位,又弹了一遍。这次没按偏但节奏不稳,中间断了一下。

勒景沅等她弹完,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个示范:“你手腕压太低了。手指要立起来,不是手腕用力,是掌关节。”他说着侧过身,右手放在琴键上示范了一遍c大调音阶。指尖落在键上的动作轻而稳,每个音的时值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余雪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

“你手型不对。”勒景沅说完把右手收回去,“先练单音触键,不用弹音阶了。食指,按中央c,手腕放平,指尖垂直下去。”

余雪照做。食指按下去,键到底的时候她又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杂音。

勒景沅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伸手过来,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三根手指轻轻扶住她的掌骨位置,往下降了大概半个厘米。“手腕放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没有靠近,目光盯着琴键,完全没有看向余雪的脸。

余雪的指尖停在琴键上方,感觉手背上那阵温热的力度稳稳托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再按一次。”勒景沅收回手。

余雪按下去。这次声音干净了很多,键到底的时候她没有多余的力量抖出来。

“保持这个手腕高度。重复五十次。”

余雪开始练。勒景沅坐在旁边翻谱子,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的手型,纠正一两次手腕位置,其他时候没有说话。琴房里只有按键的声响和翻谱的纸张摩擦声。

练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触键之后,勒景沅让她翻到《月光》简化版的第一页,对着最前面四小节开始练右手的旋律线。余雪看着谱子上的音符,脑子转了一下才对应上琴键的位置,按下去的时候迟疑了半秒。

“你识谱有底子?”勒景沅忽然问了一句。

余雪的手停了一下:“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很久没碰了。”

这是实话。她七八岁的时候余建业还没那么忙,给她请过两年钢琴老师,后来沈曼青把她送到寄宿学校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琴了。那些基本功忘得差不多了,但识谱和基本的乐感还留了点残存记忆。

勒景沅没有追问。他把她那四小节弹了一遍示范,然后让她跟着弹。余雪第一次磕磕绊绊,第二次错了一个音,第三次基本顺下来了。到第四次的时候虽然还有犹豫但旋律线是对的。

“可以了。今天到这。”勒景沅合上谱子站起来,“明天继续。”

余雪坐在琴凳上愣了一瞬:“才六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你的手指今天练够了,再多练会伤。”勒景沅把谱子放回架上,“明天练左手部分,后天合手。你底子比零基础好,不用每天猛练。”

余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右手腕。勒景沅已经走到门口了,她从后面叫住他:“勒景沅。”

他停住回头。

“你为什么在这儿?”余雪问。

勒景沅看了她两秒:“陈姐找我帮忙代课。”

“你昨天在巷口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勒景沅的表情没变,“你现在需要人教,我正好会教。没别的原因。”

余雪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再追问一句,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好。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