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掌柜，初月才转过身，对着周父夫妇再次行礼：“周伯父，周伯母，让你们久等了。刚刚忙着招呼客人，失礼了。”
周父看着她，眼神里已经全是赞许。
刚才她那番应对，不卑不亢、专业稳妥，别说是姑娘家，就是跑了十几年生意的老掌柜也未必有这份沉稳。
“哪里话，生意要紧。”周父笑着摆手，“李姑娘好本事，几句话就敲定了府城的大订单，真是厉害啊。”
“伯父过奖了，都是本分而已。”初月知道周家父母今天是来探听自己的，心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母也收起了之前的挑剔，上下打量了初月两眼。
姑娘模样清秀，眉眼温顺，说话细声细气却不怯懦，手上虽沾着香脂，指甲却修剪得干净整齐，看着就是个踏实细致的人。比她想象中咋咋呼呼的乡下丫头，强了何止百倍。
“姑娘这手艺，真是难得。”周母语气软了下来，“这香布做衣裳真好看，我也想扯两匹做夹袄，就是不知道洗了香味会不会掉。”
“伯母放心，香脂是兑在固色剂里染进纤维的，洗个十几次都还有淡香。”初月笑着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小罐胭脂膏递过去，“伯母要是不嫌弃，带两罐桂花胭脂试试，这个秋天用滋润，比普通胭脂不拔干。都是我自己熬的，不值什么钱。”
周母接过来，青瓷小罐打开盖子后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比她平时用的府城胭脂看着还精致。
她心里顿时更满意了，这姑娘不光手巧，还懂事，会做人。
几人又聊了会儿香布的工艺，初月说起熬香脂的火候、染布的温度，周父越听越点头，周母也时不时插句话，问了些胭脂香膏的用法，气氛越来越融洽。
临走时，周明成送父母回家。
路上周母就叹了口气：“之前是我偏见了，以为乡下姑娘粗鄙。今天一看，初月姑娘稳当、手巧、懂礼数，比县城那些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强多了。那些小姐除了绣花打扮，什么都不会，哪有初月这样能干。”
周父也笑说：“我就说你别先下结论。这姑娘是个旺家的，有手艺、性子稳，明成娶了她，不光是内宅有帮手，香布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门第算什么？咱们家往上数三代，也是种地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比什么都强。”
“那这门亲事……”周明成试探着问。
“还能怎么样？”周母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意，“既然你中意，姑娘也不错，那就订呗。明天我就找王媒婆去，让她上门提亲。聘礼得备厚重点，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周明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总算松了口气。
当晚，他就写了张便签，让伙计第二天一早就送到李家商号，只写了“父母已同意，不日便请媒人上门”。
初月收到纸条时，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脸颊一下子红透了，捏着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夹进那本《天工开物》里。
三天后，王媒婆果真拎着满满当当的聘礼单子，热热闹闹地踏进了李家大院。
“李老哥，李嫂子，大喜啊！”
王媒婆嗓门洪亮，一进门就拱手道喜，“周记布庄的周少东家，托我来给三姑娘说媒了。”
王荷花正在灶房蒸糕，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
周少东家这段时间没少往李家跑，之前她只当是初月生意上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
“果真是周少东家？”她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周家那可是县里的大户人家。
王媒婆笑着就道：“那还能有假，人家父母说了，三姑娘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聘礼都按最高规格来，三金、绸缎、压箱银一样不少，婚期也听咱们家安排，绝对不委屈了初月姑娘。”
“真的啊，快请进快请进！”王荷花心里是又惊又喜，连忙把人往堂屋让，又让人去喊了初月。
李初绾第二天才回到家里，刚进院门，王荷花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往堂屋走，语气又急又喜：“绾绾你可回来了，周家那边媒人都上门了，条件是真不错，可我心里总没底。你三妹脸皮薄，问什么都只说听家里的，你可得好好帮她把把关。”
“娘，别急。”李初绾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周明成我看着挺稳当的，但亲事是一辈子的事，得问清楚才行。”
她心里也清楚，初月性子软，不爱争什么，嫁过去能不能过得好，全看夫家人品和丈夫的态度。
尤其是初月看重制香手艺，要是周家拘着她在家相夫教子，不让她碰这些，那就是折断了她的翅膀，往后日子就再富裕也不会开心的。
是以李初馆跟家里商量好，定在第二天下午，请周明成上门吃顿便饭，也算是正式见见家长。
第二天周明成来得很早，还带了些厚礼。给李大富的十年陈酿花雕，给王荷花的赤金绒花，给初云初霜的新式香粉，连最小的初星都带了一套文房四宝。
“伯父，伯母，大姐。”进了堂屋，周明成一一见礼。
李初绾细细打量了他几眼，对方眼神清明，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浮夸，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周少东家不用客气，坐。”李初绾微微颔首，先开口聊起了生意，“听说最近香布卖得好，府城都有订单了。周少东家对后续的生意，有什么打算？”
先聊生意，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眼界和品性。
周明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大姐，叫我明成就行。香布现在看着火，但仿造起来却不难，估计不出两个月，县城肯定会有跟风的。所以我想，第一步先给香布注册专属商号印，每匹布角都烫上周记李家的联合标记，让客人认得正品。这第二步……”
他目光移到另外一边，嘴角克制不住地勾了勾，“让初月姑娘多调几款限定香味，每月上新一款，这样仿品就永远跟不上我们的节奏。第三步，下个月我打算去府城开个专柜，先把府城市场占下来，再往周边州县扩。”
他顿了顿，又补充：“另外，我还想做配套的香氛礼盒，一块香皂、一盒香膏、一匹小样布，打包卖给大户人家当伴手礼，这个利润更高些，也能打响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