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扶着陈锋的胳膊，从主培养室的通风口爬了出来。
老张、王建国、林芳在图书馆里等着。看到苏小小鼻子下面有干了的血迹，王建国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他问。
“控制住了。“苏小小找了把椅子坐下，“但有件事。“
她把母株意识里发现意识碎片的事说了一遍。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意识碎片？“他说，“在母株的意识最底层？“
“对。“苏小小说，“很小，被包裹得很严实。我控制母株的时候才发现的。“
“总指挥部藏的。“宋启明说，“他们激活母株的时候，顺便把意识碎片种进去了。“
“为什么要种意识碎片？“老张问。
“不知道。“王建国说，“但这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世界树。“王建国说，“世界树的核心里，有几百个被囚禁的意识。苏小小你当时唤醒了他们。那些意识，就是总指挥部种进去的。“
苏小小愣了一下。
对。世界树的核心里有几百个意识。林慧、王建国、还有其他人。那些意识是总指挥部种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苏小小说，“总指挥部在所有变异植物里都种了意识碎片？“
“有可能。“王建国说，“E-07母体里有没有？你当时净化它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苏小小想了想。
“没有。“她说，“我当时只净化了 A-01的能量污染，没仔细看意识层。“
“那可能也有。“王建国说，“总指挥部在所有变异植物里都种了意识碎片，作为后门。等主意识降临的时候，这些意识碎片会一起激活，帮助主意识控制所有变异植物。“
会议室——不，图书馆——里安静了。
“那这个意识碎片，“林芳说，“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苏小小说，“我没敢打开。“
“打开看看。“王建国说，“用精神力读取。“
“会不会有危险？“
“可能有。“王建国说，“但如果不看，我们就不知道总指挥部在计划什么。“
苏小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把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把精神力重新连到母株上。
母株的意识现在很平静，干燥、粗粝，但温顺。她的精神力顺着母株的意识往下沉，沉到最底层，找到了那个意识碎片。
碎片很小，像一颗被裹在琥珀里的虫子。
她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剥开。
碎片里，是一段声音。
不是完整的话，是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说的。
“……主意识……不是园丁……“
“……七颗晶核……七……“
“……种子舱……只是……容器……“
“……真正的……在……“
声音到这里断了。
苏小小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很白。
“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了。“王建国的脸色也很白，“你听到的，我通过你的精神力也听到了。“
“主意识不是园丁。“苏小小说，“那主意识是谁？“
“不知道。“王建国说，“但她说了'七颗晶核'。“
“七颗晶核？“宋启明皱起眉头，“总指挥部只有三颗备用晶核，加上 03基地那颗被苏小小拿走了，一共四颗。怎么会有七颗？“
“七个基地。“王建国说，“每个基地一颗晶核。01基地沦陷了，05基地沦陷了，03基地的被苏小小拿走了。剩下的 02、04、06、07，还有总指挥部自己的……“
他数了数。
“不对。“他说，“七个基地，七颗晶核。但 01基地沦陷了，晶核可能被毁了。05基地也沦陷了。所以总指挥部手里最多五颗。“
“但那个女人说七颗。“苏小小说，“说明七颗晶核都还在。“
“都在？“
“对。“苏小小说，“01基地和 05基地虽然沦陷了，但晶核可能没被毁。总指挥部把它们收回去了。“
王建国沉默了。
“七颗晶核。“他喃喃，“七颗晶核能做什么？“
“种子舱只是容器。“苏小小接上那个女人的话，“真正的……在……“
“真正的在什么？“老张问。
“没说完。“苏小小说，“声音断了。“
“这个女人是谁？“林芳问。
“不知道。“苏小小说，“但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个声音。
很轻，很哑，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突然，她想起来了。
“林慧。“她说。
“谁？“
“林慧。“苏小小说，“05基地的研究员，小宇的妈妈。我在世界树核心里唤醒过她。她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轻，哑，带南方口音。“
王建国愣住了。
“林慧？“他说，“她的意识不是消散了吗？世界树毁了之后，所有意识都消散了。“
“大部分消散了。“苏小小说，“但可能有一部分，被总指挥部保存了下来，种进了枯荣草母株里。“
“为什么是林慧？“
“因为林慧知道总指挥部的秘密。“苏小小说，“她在 05基地工作过，后来被调到总指挥部。她知道主意识是谁，知道七颗晶核的事，知道种子舱只是容器。“
“所以总指挥部把她的意识碎片种进了母株里？“
“对。“苏小小说，“作为……备份？或者作为……诱饵？“
图书馆里又安静了。
“不管是什么。“王建国说，“这个信息很重要。主意识不是园丁，七颗晶核，种子舱只是容器。这说明总指挥部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我们得回去。“苏小小说，“把这个信息带回去，和聚居区的人商量。“
“母株呢？“宋启明问，“你控制了母株，接下来怎么办？“
“让它停止抽地下水。“苏小小说，“我已经在做了。母株的根须正在往回收，地下水不会再被抽干。“
“总指挥部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也没用。“苏小小说，“母株已经认我为主了。他们抢不回去。“
宋启明点了点头。
“那我呢？“他问，“我跟你们回聚居区？“
“跟我们回去。“苏小小说，“你是 04基地的负责人，对耐旱植物很了解。聚居区需要你。“
宋启明笑了笑。
“好。“他说，“我跟你们走。“
五个人——不，六个人，加上宋启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苏小小最后看了一眼主培养室的方向。
母株还在那里，灰黄色的树干，光秃秃的枝条。但现在，它的根须不再往外蔓延了。
她成功了。
但林慧的意识碎片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主意识不是园丁。
七颗晶核。
种子舱只是容器。
真正的……在……
真正的在什么？
她必须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