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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吧。”姜宿珩扶着南安锦穿过广场,径直步入议事厅正门。

各峰峰主与长老也跟着鱼贯而入,秦寂走在最后,将殿门合拢,又从袖中取出三枚银白色的玉符,逐一打入门框、窗沿和顶梁的阵眼之中。

一层又一层结界随之升腾而起,将整座大殿与外界隔绝。

南安锦被姜宿珩半揽着,在主位坐了下来,他自己则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她肩头。

底下几位峰主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老忍不住拱手道:“掌门……这……于礼不合吧?主位向来是掌门坐的,南丫头她……”

他话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白。

主位是掌门的位子,南安锦以弟子之身坐在上头,成何体统。

姜宿珩:“她身子重。”

长老还想再争辩,玄无尘沉沉的嗓音从旁侧压过来:“行了。”

两个字,便将满室未出口的议论尽数堵了回去。

那长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多话,悻悻然退了回去,在位置上坐下。

玄老祖都不计较,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鹤年和沈听澜对视一眼,各自在位置上坐下,其余几位长老也陆续落座。

大殿中央,东方淮翊从进议事厅起就一直没有抬头。

南安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蓦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眼前的东方淮翊和几个月前那个在歪脖子老松树下跟她喝酒结拜的少年,像是两个人。

秦寂走上前两步,在东方淮翊面前站定,语气公事公办:“东方师弟,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东方淮翊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满堂的长老和峰主,落在主位上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南安锦坐在那里,狐裘裹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脸颊比上次见面时圆润了几分,可眼底机灵劲儿还在,亮晶晶的。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遭,从怀中摸出两样东西。

一枚令牌,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的暗纹,中央嵌着一枚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赤色晶石。

一封信,牛皮纸封,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株缠绕着荆棘的藤蔓,从底部一路攀到顶端,在最上方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东方淮翊把两样东西托在掌心里,递向主位的方向。

“这枚令牌可以打开东方家任何禁制,包括关押傀儡的地牢。那些傀儡修为最低也有金丹后期,高的大乘初期,数量……不少于三百具。”

殿内安静了一瞬,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东方淮翊继续说下去:“而这封信里记载着炼魂法的完整口诀和运转方法,以及解开封印和重新设下封印的全部流程。”

秦寂接过令牌和信,转身呈到姜宿珩面前。

姜宿珩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目光落回东方淮翊身上:“你想谈什么条件?”

“我要单独和南安锦说几句话。”东方淮翊说,“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不可。”

“不行。”

姜宿珩和玄无尘的声音同时响起。

东方淮翊并不意外,又说:“这枚令牌需要东方家嫡系传承的术法来激活,否则就是一块废铁。整个昆仑,只有我能做到。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你们找不到第二个能打开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牢里关着的不只是傀儡,还有东方朔这些年搜集的禁术材料。那些材料里有魂石,有上古怨灵的残片,还有不少正道修士的灵根碎片。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大祸。”

“况且,”他直勾勾地看着南安锦,“我不会伤她。她怀着身孕,我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拿一个孕妇怎么样。”

“老夫不信你。”玄无尘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你的这些记忆,谁知道有多少是东方朔灌给你的?谁又知道你现在说的话里头,几分是你自己的,几分是那些碎片在作祟?”

战峰峰主雷啸闻言,站了起来。

“我知道。论规矩,论大局,我这一开口就是不识大体。”他的声音有些哑,“可这孩子……是我亲自领回战峰的。他虽然身份有问题,但这两年在战峰,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练功勤快,对同门也仗义。所以老夫还是想替他说一句,他不是个恶人。”

雷啸说完,眼眶竟隐隐有些泛红。

东方淮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从拜入战峰那天起就跟在他身边,虽然性子跳脱了些、惹祸多了些,但性格直爽,人也不错,他私心里早就把这孩子当成了半个儿子。

如今要他亲手把人交出去,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他到底是一峰之主,分得清轻重。

东方家的事牵连太广,若是任由事态恶化下去,牺牲的不只是一个东方淮翊,还有昆仑上下数千条人命。

东方淮翊偏头看向雷啸,嘴唇蠕动,却还是没说一句话。

姜宿珩思索片刻,问了一句:“你为何会知道东方家有一间专门关押傀儡的地牢?”

东方淮翊解释道:“因为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不是作为东方淮翊记起来的,是作为……贺淮翊。”

话音刚落,沈听澜猛地站起身来,表情错愕:“贺家?魔域的贺家?”

江鹤年也好不到哪里去,哑着嗓子说:“出过好几任魔尊的贺家……”

东方淮翊没有说话,默认了。

满座沉默,连雷啸都僵住了,他瞪着眼睛看着东方淮翊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宿珩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不容商榷:“本尊必须在场。”

东方淮翊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退让:“我只能和她单独谈。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来。”

“她不会单独见你。”姜宿珩的声音冷下来几分,“你若是想谈条件,就换个条件。你若是不想谈,这令牌和信我收下,术法的事我自己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