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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桃的脚步一顿,表情有些痛苦:“队长,你说了这话我还怎么睡觉啊。”

陈无拘笑嘻嘻地把他往外推:“快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

夜深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虽然陈无拘和罗维南就在隔壁,但是谢桃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两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呜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动静。

谢桃一下子就精神了,他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坐了起来,陈无拘她们在更里一些的房间,谢桃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

进去一看,罗维南早就坐起来了,手里握着“扶光”,在谢桃进来的一瞬间对准了他,在看清是谢桃后,又将枪放下。

罗维南推了推还在熟睡的陈无拘。

陈无拘揉揉眼睛,想说话,被罗维南制止了。

“有人。”她压低声音说。

陈无拘坐起来仔细听,似乎有某种金属刮擦过木板的细微声响。谢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那人推开了谢桃的房门,现在又朝陈无拘的房间走来,她们没有锁门。

谢桃顺着门缝看去,那是一把锋利的鱼叉。鱼叉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拨开了老旧的门栓。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海腥味伴随着湿冷的夜风灌了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鱼叉。

是二叔。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谢桃猛地坐起身,陈无拘喊了一声:“江泽!救命啊!”

二叔冷笑一声,鱼叉猛地刺出,陈无拘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

谢桃也顾不上那么多,和罗维南对视一眼,拉着陈无拘同时冲了出去。

里屋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线里,二叔把江泽抵在墙上。鱼叉就横在江泽的颈侧,锋利的叉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妮儿,你让开。”二叔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这个海洋馆对外一直说的是收养救治的鲸鱼海豚,他们要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海洋馆建不成,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风!我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你疯了!”江泽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二叔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杀了他们,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二叔的眼眶通红,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懂什么?你以为你二叔想当杀人犯?可我不这么做,明天讨债的人就会把咱们家的门砸烂!你奶奶的药钱呢?你上大学的钱呢?都是从这个海里抠出来的!”

“那就让他们走啊!”江泽哭着喊,“你放他们走,我保证他们什么都不会说!”

“你保证?”二叔惨笑一声,“你拿什么保证?你只是个学生!”

“我拿我的命保证!”

一个苍老却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把抱住二叔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死死拖住了他。

“建伟!你放下!”奶奶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要杀人,就先杀了我!”

二叔愣住了。

“奶奶……”江泽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妮儿,别哭。”奶奶没有看江泽,只是死死盯着二叔,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建伟,你小时候发高烧,是我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了十里路去找大夫。你爹死得早,是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要杀人,要毁了这个家,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二叔的手开始发抖。

“你放下叉子。”奶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妮儿说得对,放他们走。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不建海洋馆了。大不了我去求求隔壁村的亲戚,借点钱……”

“你让我拿人命钱治病,我就去死,人老了也不能这样作孽……”

二叔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他扭头紧紧地抱住了奶奶:“娘……我错了……我听你的。”

须臾,他转过身来,对着陈无拘她们恶狠狠地说:“现在天也亮了,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好好好我们走。”陈无拘连连点头,给罗维南和谢桃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离开。

门在背后合拢,罗维南叹了口气:“现在好了,怎么办?”

却见陈无拘没有一点发愁的意思,扭头朝他们笑了笑:“没见过海边日出吧,现在还早,咱们快去看看?”

“今晚的住处都没着落了你还……”

“那是今天傍晚要想的事情,现在才凌晨。”陈无拘打断她,“走吧!”

里屋……

江泽红着眼回了自己屋子,关上门,开始小声啜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二叔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哭着哭着,她突然听见二叔和奶奶在外面堂屋说话。

“娘,还是恁有主意,演个苦肉计给小孩看就行了。”二叔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江泽愣住了,她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

“就是啊,杀人多晦气,你把人小孩杀了到时候警察来了,不更麻烦?”奶奶说道。

奶奶咳了两声,又慢悠悠地笑着说:“往外说就往外说了,到时候游客多了,谁在乎那点流言蜚语啊。”

“是是是,我一开始太冲动了。”二叔附和道。

江泽缓缓地开了一条门缝,看见奶奶脸上笑得很开心,她却觉得毛骨悚然:

“这海洋馆必须开下去,咱们家能不能发财就靠它了。”

“就是这身上越来越痒了。”二叔抱怨道。

江泽只觉得诡异,不敢再出去质问,因为在她眼里,二叔和奶奶身上长满了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