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挖开一株,都是满满一窝硕大的红薯。不过半个时辰,地头上就已经堆起了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红薯堆。
看着这惊人的产量,萧凛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收紧。
他带兵打仗多年,最清楚军粮的消耗有多可怕。大乾朝最好的上等水田,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几百斤粮食。但这红薯,看这架势,一亩地的产量恐怕要数以千斤计!
如果这东西能推行到全军,大乾的军队,将再也不用受粮草短缺的掣肘。
他看向正蹲在地上,高兴地捡着红薯的苏清妤。
这个丫头,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震撼?
两亩地的红薯,整整挖了一上午。
当最后一株红薯藤被拔出,苏家庄的后院里已经堆起了三座半人高的红薯山。表皮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个个粗壮饱满,在秋日的阳光下透着丰收的喜悦。
萧凛将锄头靠在墙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着那三座红薯山,目光沉静,脑海里却在快速盘算。这一窝红薯少说有三四斤,两亩地挖下来,总重量绝对超过了一万斤。
亩产五千斤以上。
这个数字,若是报到京城的户部,那些整天为了粮草发愁的官员们,恐怕会以为他在说梦话。大乾朝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撑死也就打个三四百斤粮食。
这种叫“红薯”的东西,不仅耐旱,不挑地,产量竟然如此恐怖。
如果能把种子弄到手,推行到边关军屯……
萧凛的视线落在一旁正指挥两个弟弟捡红薯的苏清妤身上。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聚宝盆。
“哑巴,别愣着了。”苏清妤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空地上的几个大木盆,“把这些红薯挑到井边,咱们得趁着天晴,赶紧洗出来。”
萧凛收回思绪,应了一声。他拿起扁担和两个大竹筐,一筐装满足有一百多斤。他挑在肩上,稳步走向前院的水井,连腰都没弯一下。
洗红薯是个细致活。
苏清妤打满水,一家四口围在木盆边,用粗布将红薯表面的泥土一点点搓洗干净。洗净的红薯露出紫红色的表皮,水灵透亮。
“姐,这么多红薯,咱们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苏景明一边搓泥,一边发愁。
“谁说要直接吃了。”苏清妤将洗好的红薯扔进旁边的干净竹筐里,“红薯放久了容易坏,咱们要把它做成粉条。做成粉条后,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坏,还能拿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粉条是什么?”苏景阳好奇地问。
“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苏清妤卖了个关子。
红薯洗净沥干水分后,苏清妤拿出一块奇怪的木板。木板中间镶嵌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向外凸起的锋利小孔。这是她昨晚画了图纸,让萧凛用木板和铁钉临时赶制出来的“擦床”。
“把这个架在大木盆上。”苏清妤示范了一下,拿过一个大红薯,在铁皮上用力上下摩擦。
“嚓嚓嚓……”
红薯肉被锋利的铁孔擦成细碎的渣子,落进下方的木盆里。
“看明白了吗?要把所有的红薯都擦成这种碎渣。”苏清妤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活极其耗费臂力,普通人擦上十几个就会胳膊酸痛。
萧凛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红薯。
“我来。”
他双手各拿一个大红薯,同时按在擦床上。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上下拉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嚓嚓嚓嚓——”
木盆里的红薯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如同机器般精准且不知疲倦的动作,暗自庆幸自己收留了这个长工。要是没有他,这一万斤红薯,光靠她和两个弟弟,怕是要擦到明年开春。
红薯渣擦满一盆,苏清妤便开始下一步。
她用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做成过滤袋,将红薯渣装进去,扎紧口子。然后把布袋放进萧凛前几天打好的柏木桶里,加入清水,用力揉搓洗涤。
随着揉搓,白色的淀粉浆顺着布眼流进木桶里,水渐渐变成了乳白色。
“景阳,把这洗过的红薯渣倒进猪食槽里。”苏清妤将布袋里剩下的残渣倒出来。
红薯渣虽然洗去了淀粉,但依然是极好的猪饲料。后院的两头小黑猪闻到甜香味,立刻跑到食槽边,哼哧哼哧地大吃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院子里只剩下擦红薯的“嚓嚓”声和洗粉的哗啦声。
傍晚时分,三个半人高的柏木桶全部装满了乳白色的粉浆。
“好了,今天就干到这儿。”苏清妤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让粉浆沉淀一晚上,明天就能把淀粉沥出来了。”
萧凛放下手里最后一块红薯,走到井边洗手。几千斤红薯擦下来,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
“饿了吧?今晚咱们吃个简单的。”苏清妤走进厨房。
她没有生火做饭,而是将几个个头适中的红薯洗净,直接埋进了灶膛里。灶膛里还有中午烧饭剩下的暗火和草木灰。
利用余温烘烤,是做烤红薯最地道的方法。
半个时辰后,一股极其浓郁的焦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苏景明吸着鼻子跑进厨房:“姐,什么东西这么香?”
苏清妤拿着火钳,小心翼翼地从草木灰里扒拉出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刚一出炉,红薯皮上甚至冒出了黏稠的糖稀,滋滋作响。
“小心烫。”苏清妤用粗布垫着,将烤红薯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拿起一个,从中间掰开。
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红薯肉软糯如泥,焦糖的香气扑面而来。
“吃吧。”苏清妤给两个弟弟一人分了一半。
萧凛坐在石桌旁。他平时极少吃甜食,但此刻闻到这股纯粹的焦甜味,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苏清妤递给他一个最大的烤红薯。
萧凛接过来,学着苏清妤的样子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薯肉烫得有些烫手。他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