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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这颗在杀戮中浸泡了十年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萧凛声音低沉平稳,“买地的事,我去和王里正谈。开荒需要人手,翠微村的青壮正好能派上用场。”

苏清妤满意地点点头,将碗里的银耳汤喝得干干净净。

“明天还要交货,早点歇着吧。”苏清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觉得眼皮直跳,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萧凛站起身,顺手拿过空碗。

“放心,睡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毫无保留信任的笃定,“明天,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没有任何人,能打扰苏家庄的清净。”

看着萧凛转身走出门外,苏清妤不知为何,原本悬着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她吹灭了油灯,脱衣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临安府城,正掀起一场足以引发官场大地震的惊涛骇浪。

临安知府,郑大人的府邸。

书房内,几盆名贵的炭火烧得正旺。郑知府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眉头紧锁,在书案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大人,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一旁伺候的老管家轻声劝道。

“歇息?本官哪里睡得着!”郑知府烦躁地挥了挥手,“吴同知那个老狐狸,最近和丰通粮行的人走得极近。城里的粮价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本官连上了三道折子弹劾他,都被上面压了下来。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郑知府咬牙切齿。他来临安府上任三年,处处被这个地头蛇同知掣肘。若是不能拔掉这颗毒牙,他这个知府当得简直就像个傀儡。

“今天下午,醉仙楼的钱掌柜派人来传话,说吴同知可能在走私生铁。”郑知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惊疑不定,“走私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借他吴老狗十个胆子,他敢干这种事?可若是真的……那本官只要拿到证据,就能一举将他置于死地!”

就在这时,书房半开的窗户突然吹进一阵极其诡异的冷风。

“呼——”

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瞬间熄灭。书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郑知府大惊失色,连退两步。

老管家赶紧摸出火折子,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亮起的瞬间,郑知府倒吸了一口凉气。

书房里空无一人,连半个鬼影都没有。但是,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正中央,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大……大人,这……”老管家吓得双腿发软。能在戒备森严的知府府邸,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书房里放下东西,这等身手,若是想取知府的项上人头,简直易如反掌!

郑知府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掀开油纸。

里面,是整整三大本厚厚的账册,以及十几封盖着吴同知私章的往来密信。

郑知府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只看了两行,瞳孔便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大乾历天和十五年腊月初八,由丰通粮行出面,自城西黑市购入生铁矿石三千斤,混入粮船,趁夜发往南陵水寨。获利白银五千两……”

“天和十六年正月初五,挪用府衙修缮城墙之精铁五百斤,交由城外私窑打造制式长刀两百把,运往……”

郑知府越看,双手颤抖得越厉害,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下来。

这哪里是账册,这简直是一本催命符!吴同知不仅走私生铁,竟然还在私造兵器!这是铁了心要造反啊!

“好!好!好!”

极度的恐惧过后,涌上心头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郑知府猛地合上账册,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狠厉。

“吴老狗,你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郑知府猛地转过身,厉声大喝:“来人!立刻持本官兵符,去城外大营调集五百城卫军!包围吴同知的府邸,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违令者,斩!”

“管家,备马!本官要亲自去南陵水寨,查抄那批军械!今夜,临安府要变天了!”

随着郑知府的一声令下,沉睡中的临安府城,瞬间被一阵极其密集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惊醒。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一场雷霆扫穴般的抓捕,在夜幕的掩护下轰然展开。

就在临安府城内火光冲天、兵荒马乱之时。

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府兵,正举着火把,在夜色和初春的浓雾中急速行军。

这支队伍由吴同知的心腹,府衙巡检王彪亲自带队。

王彪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雁翎刀。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眼神极其阴狠。

“都给老子快点!”王彪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大人有令,苏家庄窝藏楚国细作,意图谋反。等会儿到了庄子,不用废话,直接踹门!男的全部就地格杀,女的绑了带回去!作坊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中纷纷露出贪婪的凶光。

他们平时在府衙里作威作福惯了,最喜欢干这种抄家灭门的勾当。一个连围墙都没有的乡下农庄,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王巡检,听说那庄子里有个极其厉害的护院,能单手举起五百斤的石碾呢。”一个跟在马旁的小旗官,有些忌惮地说道。

“呸!放他娘的狗屁!”王彪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满脸不屑,“那都是李师爷那个文弱书生被吓破了胆,胡编乱造的!就算他真有把子力气,能挡得住咱们五十把钢刀?能挡得住咱们的军用强弩?等会儿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快速推进。

距离苏家庄还有最后两里地。这里是一处极其狭窄的山谷通道,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初春的白雾在林间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