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昂起头，质问：“父亲怕报官？为何？”
“放肆！我只是不想你折腾衙门！”沈怀山冷声说道。
“我沈家素来家风清正，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他甩了下袖子，与宾客致歉：“诸位，今日接风宴到此结束。接下来沈某要处理家事，清理门户。”
博昌侯发话了，这些宾客里并没有与周家关系好的，自然也没人会为沈熙宁出头。
“好，那我等便离开了。”
“相信侯爷会秉公执法的。”有自诩正义的，恨恨看了沈熙宁一眼。
也有聪明的懒得多管闲事，看了热闹就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沈熙宁再次开口：“诸位大人且留步，今日侯府这桩凶案在场者皆为证人，在府衙到来之前还是别离开为好。”
“什么意思？”
“她莫不是报官了？”
沈怀山脸色一沉，“沈熙宁，你报官了？”
“是。”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报的官？你怎么敢！”沈青松满脸惊愕，他看向沈婉柔瞬间白下的脸，又急又怒。
“沈熙宁，谁给你的胆子报官——”
他扬起手想打沈熙宁。
沈熙宁眼眸一沉，藏在袖中的匕首伺机而动。
下一瞬，一道森冷的嗓音响起。
“刑狱办案。”
沈青松浑身一僵，慢慢扭头，庭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位男子。说话那位容貌硬挺凶戾，身着黑色官服，整个人如同阎王一般骇人。
刑狱尚书裴烈！
在他身后，站着位翩翩如玉的温润公子，容貌俊美，气质华贵，只是很陌生，沈青松确定他不是任何一位勋贵家的公子。
否则，他定然会认识。
“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博昌侯府！”沈青松质问。
裴烈扯了下唇角，抬脚往内走来，边走边说：“听闻侯府出了命案，正巧本官在附近就过来帮忙瞧瞧。”
“博昌侯没意见吧？”
他完全无视了沈青松。
只在沈熙宁身侧时稍顿了一下，眼角扫了少女一眼，极快地收回，而后继续向前走，一路到周庭跟前。
沈怀山想拦，“裴大人这是侯府的私事……”
裴烈勾唇：“凡京中案，便是王府本官都能管。”
一句话给沈怀山噎了个半死。
裴烈蹲下身验尸，“致命伤女子所用的簪子，一击毙命，挺狠啊。”
男人说话时，抬眸看了一眼几步之外靠在沈夫人怀里的沈婉柔。
似笑非笑地说道：“凶手不就在这吗，怎么跪在那边的另有其人？”
沈婉柔脸色煞白，浑身抖若筛子。
沈怀山眸色一沉。
沈青松立刻冲上前大声质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凶手分明是沈熙宁，婉柔只是想帮她顶罪。”
“在场的都是人证！”
“啧！”裴烈单手摸着下巴，扫视在场众人：“你们都瞧见了是外头跪着那人杀了人？”
宾客们：……
他们没看到啊。
有与侯府交好的想帮着说两句公道话。
“我等虽没瞧见，但杀人者很明显是沈二小姐啊。”
“哦？为什么？”裴烈好奇问道。
“很简单啊，她对周庭有觊觎之心，被拒绝了，恼羞成怒杀人。”
“你的意思她有杀人动机？”裴烈笑着问。
这笑容有些渗人，那人打了个寒战，但还是点头：
“没错。”
“蠢货！”裴烈在他点完头的刹那立刻丢出了两个字。
那人脸色变幻，怒道：“裴烈你这是何意？”
“蠢货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这官怎么当上的，莫不是——”裴烈故意看了沈怀山一眼，“也是拿钱捐官来的？”
沈怀山面皮一紧，忍不住说道：“裴大人判案便判案，不要恶意攻击其他人。”
“好啊，那本官就攻击你们。”裴烈顺势点头，指着沈青松就骂：“蠢出升天的王八，你的眼睛不要就捐了好了。沈大小姐身上沾的血迹你是看不见吗，睁眼说杀人者是旁人，她只是帮人顶罪？”
沈青松被他骂的十分恼怒：“衣裳可以更换。”
“衣裳可以换，她身上沾的血难道也能换？”裴烈走到沈婉柔跟前，姿态暧昧地撩起她一缕长发。
随后，顺手一抹。
掌心出现点点血色。
沈婉柔瞳孔收缩，她怎么也没想到血迹会藏在自己的长发里。
“你脸上擦得很干净，但是血这种东西不止会溅在脸上。”裴烈低眸看着沈婉柔说完，转身看向沈青松一脸嫌弃。
“如今，还有什么理由？”
沈青松梗住了。
他干巴巴道：“即、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婉柔是杀人者，她正好在场……对，她一定是在场所以才会帮着沈熙宁隐瞒真相，恰好鲜血溅上她的头发上了。没错，一定就是如此。”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裴烈冷嗤一声。
转头出了屋内，走到院子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其他人盯着他的身影好奇，唯有沈婉柔看着他越来越逼近自己藏凶器的地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拼命祈祷的时候。
裴烈在某处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铲子挖了挖。
土里翻出一根金色的簪子。
簪子顶部镶嵌着一个硕大的东珠，哪怕有泥土沾染也透出熠熠生辉的美感，尖端处充斥着黑褐色的血。
“那个簪子不是沈大小姐的吗？”有人认出簪子的主人。
宾客中有眼毒的贵夫人开口：“是啊，今日接风宴上我瞧了好几眼她的簪子，一看知道是珍宝阁出品。”
沈婉柔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裴烈拿起凶器转身走到沈怀山跟前，“侯爷，这簪子的主人你认识吧？”
沈怀山知道这时候想往沈熙宁头上栽赃都不行了。
这枚簪子是沈婉柔去岁生辰时自己送她的，当时沈婉柔很喜欢，出门宴会必戴此簪子。
认识的人太多了。
无法推脱。
沈怀山仿佛苍老了十岁，“裴大人，这件事我相信婉柔有苦衷，可否容我问明情况？”
裴烈却转头，指着被人刻意遗忘的还跪着的沈熙宁。
“在这之前侯爷是不是应该对二小姐说些什么？”
“比如，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