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京家,真是可惜。京大小姐有精神病送去精神病院疗养之后,京家小少爷闹得是真的凶。”
车厢里瞬间静了半拍,有人立刻凑近:“京家小少爷?就是最近跟家里彻底闹翻的那个?”
“可不是嘛!好好的京家继承人不当,偏要跟家里拧着来,闹得翻天覆地,最后一气之下出国,说是再也不踏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一去就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京家封锁得严严实实,外头只当他是彻底失踪了。”
京妙仪悄悄听着。
原来京妙仪的亲弟弟失踪了?
那真是………
再好不过了。
京妙仪差点笑出声来。
唯一对自己假身份的潜在威胁不在了。
真是天助我也!
客车在颠簸中终于停稳,她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脚下一软,才发现自己踩在了北京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京妙仪抬起头,高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车流如织,喇叭声清脆。
街边橱窗里的裙子,珠宝,皮包,隔着玻璃都在向她炫耀着从未见过的奢华。
她站在路口,像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雀,撞进了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男女格格不入。
可她没有半分自卑,反倒仰起下巴,一双眼睛亮得发狠,贪婪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霓虹闪烁,楼宇巍峨,连风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北京。
她不惜一切也要闯进来。
野心在心底疯长。
她攥紧口袋里刚抢来的钱,指尖发烫。
那些高楼,豪车,华服,权势,此刻都离她那么远,又那么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旧的布鞋,再抬头望向那片望不到顶的繁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又野又冷的笑。
大山里的泥泞她受够了,穷酸落魄她也受够了。
从今往后,她要在这座城里,踩着一切往上爬,把所有光鲜亮丽,全都攥进自己手里。
京妙仪没直奔京家,着急寻亲。
而是沿着街边往巷口拐了拐,钻进了一处人声嘈杂的地摊集市。
满街廉价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目光飞快扫过,挑了件最不起眼的白色棉裙,又拎了一双最普通的小白鞋,攥着从那老男人身上搜来的钱,匆匆付了账。
她躲进集市旁狭窄偏僻的公厕里,反手锁上门。
镜子里的人一身狼狈,旧衣上沾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渍,一路奔波的泥污,脏得刺眼。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身破烂一把扯下,随手揉成一团,狠狠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冰凉的水擦过皮肤,她换上那件干净发白的棉裙,踩上新鞋。
衣服布料粗糙,款式普通,算不上好看,却足够干净,体面,无害。
她理了理裙摆,拍掉身上的灰尘,再抬头时,眼底那股从大山里带出来的野气被暂时藏起,只剩下一副柔弱干净,惹人怜惜的模样。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准备好一步步踏入上层阶级,伺机而动的猎手。
她推开门走出去,阳光落在白裙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人知道,这张白纸底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换好干净白裙的她,凭着在车上听来的消息,绕去了鎏金会所外的长街。
像一株误入繁华的小白花,柔弱又无害。
她故意放慢脚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看上去怯生生,无依无靠,眼底却藏着精准的算计。
她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人心。
往来的男人目光在她干净青涩的模样上打转。
很快,一个穿花衬衫,眼神轻佻的掮客凑了上来,语气热情又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小姑娘,一个人啊?”
“我……第一次来北京。”
“哟!第一次来咱北京,是不是找不到地方落脚?”
她微微抬头,眼神懵懂又单纯,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是乡下人,不认识路,找不到亲戚,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副无辜清纯的样子,彻底打消了对方的疑虑,只当是个好拿捏的乡下丫头。
男人笑得更殷勤,顺势引诱:“我知道个地方,又暖和又安全,还能认识些有钱的少爷,说不定能帮你找亲戚呢!”
她咬着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迟疑片刻才轻轻点头,怯怯地跟了上去。
一路被带进灯红酒绿的酒吧,震耳的音乐,闪烁的霓虹,周身弥漫的烟酒气,与她身上的白裙格格不入。
她缩着肩膀,眼神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引得周遭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频频落来。
而她要等的人,果然就在最显眼的卡座上。
陆昭野正倚在沙发上谈笑风生,身边围着一群玩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势在必得的暗芒。
鱼,上钩了。
刚进酒吧没几步,京妙仪忽然停住脚,脸色发白,小手攥着裙摆,眼神里全是无措和害怕。
“这里……好吵。”她声音发颤,往后缩了缩,“灯光好晃,人好多,我不舒服。”
花衬衫男人脸色一沉,立刻拉着她的胳膊:“哎,你别闹,来都来了………”
“我要走!你骗我!”京妙仪猛地挣了一下,眼圈泛红,看上去又慌又怕,完全是被吓坏的清纯模样,“我不找亲戚了,我要出去!”
她作势要往外冲,男人一把死死拽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脸上却还装出一副好心劝诱的嘴脸,声音压得低狠:
“走什么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儿的工作来钱最快!你只要乖乖进去陪那些公子哥喝两杯,说说话,一晚上顶你在乡下干一年,轻轻松松挣得盆满钵满!”
他凑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逼利诱:“别给脸不要脸,来了这儿,还由得你说走就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下一秒,她眼圈猛地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白裙上,哭得又轻又抖,像只被人攥在手里的兔子。
“我不去……我不要陪人……你放开我……”
哭声不大,却在喧闹的酒吧里格外扎眼。
陆昭野卡座旁的跟班最先瞥见,皱了皱眉,凑过去低声道:“陆哥,那边好像是个被骗进来的丫头,被人强拽着不放。”
陆昭野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被死死拉住,哭得浑身发颤的白色身影上。
女孩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被人拐来的。
他这人向来浪荡不羁,吃喝玩乐样样来,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少爷脾气的路见不平。
最看不惯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陆昭野指尖把玩着酒杯,眉梢一挑,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去,把人带过来。”
跟班立刻会意,几步走过去,伸手就扣住了花衬衫男人的手腕,力道极大。
“松手。”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一看来人是陆昭野的手下,瞬间怂了半截,却还硬着头皮想装横:“你谁啊?这是我带来的人。”
“陆哥的人,你也敢动?”跟班冷笑一声,直接将他往旁边一搡,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撞在吧台边。
京妙仪趁势往后退了两步,肩膀还在轻轻发抖,眼泪挂在脸颊上。
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白棉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完美扮演着一个无辜被骗,侥幸被救的乡下少女。
陆昭野倚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少女一身廉价白裙,干干净净,眉眼青涩,眼泪汪汪的样子,和酒吧里那些刻意卖弄风情的女人截然不同,干净得刺眼。
他这人玩归玩,闹归闹,最烦这种坑蒙拐骗的龌龊手段,见不得干净人被欺负。
陆昭野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懒散散,却带着少爷独有的底气:
“过来。”
京妙仪指尖微微一蜷,低着头,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柔弱里。
没人看见,她垂落的眼睫之下,藏着一丝冰冷笃定的笑意。
每一步恰好落在她的算盘中。
陆昭野是比较好接近的,回京家的第一步就从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