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你就别装了!你根本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你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京梦瑶的声音尖利。
满屋子京圈权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京妙仪身上,有惊疑,有鄙夷,有猜忌,有窃窃私语。
层层叠叠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京妙仪缓缓放下药碗,指尖刻意攥得发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那副猝不及防被戳破秘密的慌乱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她微微后退一步,肩膀轻颤,眸子里迅速蓄满泪水:“妹妹……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怎么会是假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京妙仪被她的气势逼得眼眶更红,豆大的泪珠终于滚落脸颊,顺着白皙的下颌线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手捂住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满心的委屈。
京梦瑶继续得意道:
“爸爸和妈妈前几天已经去了dNA鉴定中心!下午从鉴定中心回来,我相信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京妙仪这番做派,更加让京梦瑶觉得她在心虚,她根本不是京家大小姐。
而京妙仪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下午的玄关雕花大门被推开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却像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京振邦走在前面,步伐比去时沉了太多,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竟有些凌乱,仿佛带着一身鉴定中心冷冽的消毒水味。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呼吸。
紧随其后的柳玉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袋子被捏得变了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京梦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取代!
她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黏在那个档案袋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妙仪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模样。
而京妙仪,依旧维持着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在京父和柳玉茹踏入客厅的刹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沉重的气氛吓到。
京妙仪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失望,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爸妈,结果出来了吗?”
京父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客厅主位。
继母柳玉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将那份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光洁的红木茶几上。
“啪”的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京父抬起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沉沉地落在了京妙仪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痛惜,有愧疚,有难以置信,唯独没有京梦瑶所期待的震怒和厌恶。
当众人的目光全钉在那份dNA报告上,没人留意到沙发角落的京妙仪。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肩膀还维持着微微发颤的模样,哭声细弱得像随时会断。
就在京梦瑶满脸得意,继母一脸凝重,京父沉沉开口的瞬间。
京妙仪垂在膝头的手轻轻蜷起,唇角极快地往上一挑。
那抹笑藏在阴影里,快得像错觉。
没有声音,没有弧度外露,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的慌乱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笃定的笑意。
下一秒,她又立刻抬眼,眼眶通红,委屈得快要落泪。
仿佛刚才那抹阴狠的窃笑,从未出现过。
“爸妈,我从小被养在偏远精神病院里,说得好听是养在乡下,说不好听是弃养。我无怨无悔,只是听说我亲弟弟京妄失踪,奶奶病重,这才想方设法,跋山涉水来到北京。却没想到,却是亲生父亲的猜忌,和继母的不容!我知道你们讨厌妙仪,妙仪这就滚出京家!”
京妙仪这一通操作下来,别人已经是一头雾水。
今天因为老太太病情恶化,京家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而京妙仪要的就是这样效果。
“京董,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有人问。
京父拿着那份鉴定报告,指节泛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结果……出来了。”
满室寂静。
京梦瑶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去,仰着头等着看京妙仪身败名裂。
京振邦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落在京妙仪身上,带着心疼,一字一顿:
“报告显示,妙仪,就是我京振邦的亲生女儿,血脉相连,绝无半分虚假。”
一句话落下,惊雷炸响。
京梦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尖叫:“怎么会这样!”
柳玉茹也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京振邦没看旁人,只死死盯着京妙仪,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发颤:
“是爸爸糊涂,是爸爸瞎了眼,听信谗言,怀疑你,误会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受了这么多白眼。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他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心疼,自责,懊悔,全都砸在京妙仪身上。
而沙发上的京妙仪,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
外人看她,是眼眶通红,泪水摇摇欲坠,一副受尽委屈,终于沉冤得雪的脆弱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疯狂的笑意,正一点点漫开。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你是亲生的”。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当着京家族人的面。
他亲手认定她!
亲手为她正名!
亲手把所有愧疚捧到她面前!
误会越深,愧疚越重。
愧疚越重,她越安全,越得宠,越能牢牢攥住京家的一切。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通红的眼,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戳心:“爸,我不怪你们,我没有骗你们。”
京家客厅的风波落定后,京振邦满心愧疚,当即拍板,要为京妙仪补办一场盛大的认亲欢迎宴会。
京家要昭告全城京家真正的大小姐归位。
夜色渐深。
佣人们收拾着狼藉的客厅,京妙仪一如往常温顺懂事,亲自上楼照料年迈的奶奶洗漱安歇,直到老太太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掩上房门,身影隐入走廊暗处。
她走在二楼西侧的卧室外。
房间里,传来京梦瑶的声音。
京梦瑶狠狠攥着抱枕,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是压不住的不甘:“妈,她真的是京妙仪?她命可真大!我以为她早就死在乡下臭水沟里!可dNA结果是你和爸亲自鉴定,不可能有假。爸爸现在还要给她办什么欢迎宴会,分明是把她捧在手心了!”
柳玉茹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女儿气急败坏的模样,声音压得很低:“吵什么?吵就能改变结果吗?”
京梦瑶咬唇。
“今天这一局,我们输得彻底。”柳玉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忌惮,“京妙仪那丫头,看着软懦,心思深不可测。她从头到尾都在装,故意引着梦瑶你发难,就是要你爸亲自向京家所有族人澄清,要他满心愧疚,把所有偏爱都给她。”
京梦瑶脸色一白,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结果?我中她的圈套了?”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污蔑她?”柳玉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现在爸要给她办宴会,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名正言顺的京家千金,我们今天闹的这一场,反倒成了我们无理取闹……”京梦瑶越想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我们以后,在这个家还怎么立足?”
柳玉茹猛地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阴鸷如淬毒:“立足?”
“宴会是她的风光场,也是我们的蛰伏期。”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京妙仪没那么简单,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怨毒的呼吸,窗外月光冷清,将一屋子的暗流汹涌,尽数藏进了深夜的寂静里。
京妙仪轻轻迈出脚步,在黑夜里无声地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