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刚从公司回到京家,走进客厅就感受到压抑的氛围。
真皮沙发上,京振邦和柳玉茹坐得笔直,神色尴尬凝重。
而对面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这位是?”京妙仪踩着高跟鞋,稳稳地走进客厅。
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自己有关。
京振邦喝了一口茶,稳稳道:“这是你小时候订下婚约的何家,这位是婚约对象何逊。”
柳玉茹笑着,试探道:“是呀,妙仪你难道不记得了?“
这问题分明就是一个坑。
京妙仪笑了笑:“小时候的时候都多少年了,妙仪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阿姨还记得自己十年前做的事情?”
柳玉茹脸色一沉,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何逊抬眼朝京妙仪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京妙仪,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好,京小姐。”
京妙仪微微颔首,从容地走到客厅中央。
她清楚,这场鸿门宴,绝不是简单的家庭寒暄。
果不其然,何逊没给半分情面,直接站起身,语气淡漠得像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京叔京姨,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今日我登门,就是为了退婚。我已经有了爱的人,娶不了京小姐,这婚约本就是老一辈的戏言,我也不想耽误京小姐。”
他早就受够了这场荒唐的婚约,若不是当年长辈定下的约定,他连京家的门都不会踏。
他高高在上的瞧不起这位在精神病院里长大的小姐。
原先以为京妙仪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回来。
他有爱的人,所以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和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未婚妻立刻撇清关系,免得被北京的名流圈耻笑。
京振邦脸色沉了沉,想要辩解,却又理亏,只能哑口无言。
柳玉茹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当初让京妙仪进精神病院可是她一手策划的,毁了京妙仪一辈子,还能毁了京妙仪名声,就算出来也会顶着一个精神病的头衔。
她算得精,算得狠。
京妙仪抬眸,迎上何逊鄙夷的目光,没有慌乱窘迫。
大山里的搓磨磨出了她坚韧的性子,比起饥寒交迫的艰难,这点轻蔑根本不算什么。
她微微扬下巴,声音平静却清晰,没有半分卑微:“何先生多虑了,这场婚约本就是儿戏,做不得数,你要退,我自然应允。”
她的坦然,反倒让何逊愣了一下。
京妙仪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她冒充身份来京家,不过是为了谋一条生路,站在这世界上至高点,拥有权利,财富,地位。
何逊眼里的爱情,在她看来,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很好。”何逊回过神,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仿佛甩掉了天大的麻烦,“既然你识趣,那婚约就此作废,日后你我,互不相干,以后你也不许来找我女朋友的麻烦。”
说罢,他不再多看京妙仪一眼,转身便迈步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京妙仪勾唇,轻蔑嘲讽地笑了笑。
他一个男人为何会笃定她会去找另一个女人的麻烦?难道错误不是在他身上?
何逊大概是在脑海里脑补了两个女人为了他一个男人而去争抢的把戏。
可笑。
工作一天,她也没有精力去和无关紧要的男人扯那些有的没的。
京妙仪没回自己卧室,而是窝在一楼偏厅的书房里。
这里偏安一隅,没人打扰,正好能让她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她刚从公司累了一天回来,身上还穿着通勤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显得冷静却疲惫。
桌上摊着公司的项目文件,合作协议,还有她特意找出来的经济学教材,高数习题册,堆得满满当当。
她不是真的京家大小姐,没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大山里出来的她,能靠努力站稳就已经拼尽全力。
想要在公司站稳脚跟,不被人看轻,不暴露自己的冒牌身份,光靠眼下的本事远远不够。
她虚荣,有野心,为了想要的一切可以拼尽一切。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就拿出手机默默查资料,翻着晦涩的经济学书籍,一字一句啃透。
那些关于金融管理的内容,对她来说陌生又难学,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京家的荣华富贵跟她没关系,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学,一点点拼。
处理完公司的收尾事务,核对完项目数据,又接着啃高数和经济学的书。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映出眼底的坚定。
深夜。
京家豪宅的顶层有间闲置的小练功房,铺着浅灰色地胶,一面墙全是镜子。
京妙仪关上门,只留一盏暖暖的顶灯。
她换上一身特意托人买的芭蕾练功服,紧身的款式把她的肩颈线条勒得纤细挺直,头发一丝不苟盘成低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点“京家大小姐”的样子。
她自己有虚荣心。
从大山里爬出来,冒充豪门千金,她最怕的就是被人一眼看穿粗鄙。
而芭蕾这种东西,优雅,高贵,清冷,有气质,简直是为“上流名媛”量身定做的标签。
她太想抓住这份优雅,太想把骨子里的土气,全都藏在踮起的脚尖里。
音乐轻轻响起。
她不是从小练舞的料子,脚背不够美,脚踝不够稳,连最基础的一位脚,五位脚都要反复纠正。
伸展手臂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模仿芭蕾老师优雅的神态。
下颌微抬,眼神轻垂,肩背打开,每一根手指都必须摆得好看。
一开始她连最简单的转圈,都晃得东倒西歪。
可她不肯停。
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碎发,练功服后背微微洇湿。
她没办法。
一旦不优雅,不端庄,不“像个大小姐”,她就会被怀疑,被发现冒充身份,被打回原形,打回那个连饭都吃不饱,五百块就能买她命的大山里。
芭蕾对她来说,不是爱好,是伪装,是铠甲,是门面。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站直。
手臂轻轻扬起,脚尖点地,努力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轻盈,标准,好看。
京妙仪看着镜中那个努力优雅的自己,唇角轻轻抿起。
就算是装的,她也要装得最像,最稳,最无可挑剔。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份虚荣里的优雅,变成真的。
早上上班,下午回家,晚上学习金融管理,深夜学习芭蕾钢琴。
没有娱乐,没有休息,连发呆都成了奢侈。
魔鬼一样的行程,她一天又一天,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不是天生大小姐,只能靠这种近乎自虐的努力,把自己磨成别人眼中天生高贵的京圈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