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京妙仪先探出半只眼,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确认安全后,她才敛去眼底所有的狠戾,理了理微皱的裙摆,从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那个满身戾气的野丫头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优雅矜贵的京家大小姐。
她端起恰到好处的温婉,步伐平稳地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
然而,刚拐过走廊的拐角,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身着黑色西装尽显清俊矜贵,眉眼深邃冷冽,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透着疏离又强势的气场。
和她第一天被陆昭野送回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身形重叠。
周烬。
周家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陆昭野的好友。
京妙仪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沉到了谷底。
男人斜倚在廊柱边,微微垂着眼,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看不清神情,可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里离消防楼梯间不过数米之遥。
京妙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揣测。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刚才她与胡招娣的对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是只听到了只言片语,还是从头到尾,将那桩足以颠覆她一切的秘密,尽数听了去?
周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淡淡扫过她的脸,随即又落在她微微发紧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辨喜怒。
“京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普通的宴会宾客。
京妙仪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轻声回应:“周少爷。”
短短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自己的声音里泄露出半分颤抖。
周烬到底听到了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她的心头。
周烬缓步上前,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京妙仪紧绷的心弦上。
廊柱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更显莫测。
京妙仪垂着眼,抬脚便想快步绕开周烬,只想赶紧回到宴会厅的人群里。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扣住。
指尖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礼服布料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京妙仪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周烬,眼底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心跳再次失控般狂跳。
周烬缓缓松开手,却并未退开,依旧站在她身前,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
“京小姐这么急着走?”他开口,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方才在廊下站了许久,看你神色匆匆,想来是独自待着无趣,不如我送你回宴会厅,一同入席?”
京妙仪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心头警铃大作。
她摸不透周烬的心思,他究竟是想试探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强装镇定,微微敛眸,轻声推辞:“多谢周少爷好意,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回去便可。”
“麻烦?”周烬轻笑一声,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淡淡的雪松清香萦绕在京妙仪鼻尖,压迫感随之而来,“能陪京家大小姐一同入席,是我的荣幸,何来麻烦一说。再者,你这般独自回去,旁人见了,反倒要揣测京小姐是不是受了委屈,见了什么人?倒不如一同走,也省得闲言碎语。”
他的话看似得体,却字字戳中京妙仪的顾虑。
她刚刚和胡招娣闹了一场,若是此刻形单影只地回宴会厅,难免被京梦瑶等人抓住话柄,更会引来旁人侧目,反倒容易暴露异样。
京妙仪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缓:“既然周少爷盛情难却,那便有劳了。”
周烬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不动声色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姿态矜贵绅士:“京小姐请。”
两人并肩朝着宴会厅走去,步伐舒缓,看上去宛如宴会上寻常的世家公子与千金,般配又得体。
这个周烬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
京妙仪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身旁的周烬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陪同,可偶尔扫过身边女子紧绷的侧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两人并肩迈入宴会厅,宴会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音乐轻缓,宾客谈笑风生。
京妙仪跟在周烬身侧半步远,姿态规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乖巧笑意,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同行。
刚走近主桌方向,一道挺拔身影迎面而来。
是陆昭野。
他穿一身浅银灰西装,眉眼却张扬,是圈子里公认的纨绔公子,也是周烬多年的好友。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京妙仪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却很快恢复自然,只抬眸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有礼:
“陆少爷。”
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多余情绪,连一丝波动都藏得滴水不漏,只当是寻常相识。
陆昭野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半秒,唇角弯起一抹痞笑:“京小姐,你终于出来赴宴了,倒是不多见。”
“周老爷子和我奶奶交好,我也是随奶奶一起赴宴的。”
陆昭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烬,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熟稔:“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陪着京家小姐呢,这个你不近女色的人设很不符啊!”
周烬斜睨他一眼,察觉到他眼中对这个京小姐的在意,无奈道:“只是偶遇,见她一人赴宴怕她落人口舌。”
陆昭野挑眉,对京妙仪笑了一下:“也是,你那个继妹对你很有意见啊。”
京妙仪笑的乖巧,嘴上却不饶人:“陆少爷的那些弟弟妹妹也不是省心的呀!”
陆昭野父亲在外的私生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见陆昭野被呛了一下,周烬淡淡笑道:“昭野,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在女人身上吃瘪。”
不远处几道细碎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京梦瑶。
京梦瑶端着香槟杯,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千金们抱怨,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鄙夷:“真不知道她有什么能耐,刚从乡下回来没几天,就勾得周少和陆少都围着她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我看她就是故意攀附两位少爷。”身旁的千金附和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京梦瑶越说越起劲,嘴角撇着,满是刻薄:“要不是有京家大小姐的名头,谁会搭理她,我看她就是心思不正,指不定背地里耍了什么手段,真是给我们京家丢人。”
陆昭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随手推开凑到身边的名媛,长腿一迈,径直朝着她们方向走去。
周身的气压骤低,往日的散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的压迫感。
京梦瑶正说得唾沫横飞,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逼近,抬头一看,竟是陆昭野。
她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刻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瞬间僵在原地。
京梦瑶心虚地低下头,语气瞬间变得局促,再没了方才的嚣张。
陆昭野站定在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慵懒却字字诛心:“京二小姐,背后嚼人舌根,可是没教养的表现。”
京梦瑶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陆昭野嗤笑一声,往前半步,周身的压迫感让京梦瑶连连后退,“我听得一清二楚,怎么,想狡辩?你姐姐是京家大小姐,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我和周烬愿意跟她说话,难不成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句句都在维护京妙仪,眼底的冷意让京梦瑶吓得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又害怕:“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陆昭野把玩着指尖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管好你的嘴,不然,有的是人帮你管。”
说完,他懒得再看京梦瑶惨白的脸,转身便走,又恢复了那副浪荡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怼人的凌厉从未出现过。
京妙仪倒是好奇陆昭野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句话就能把跋扈千金京梦瑶吓得脸色苍白。
陆家真是普通的生意人?怎么感觉没那么简单。
周烬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陆家主要走黑道,这些年一直坐着黑道龙头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