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刚回到京家,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她敏感地觉察到这一点微妙,弯腰脱下高跟鞋,佣人便很有眼力见地过来提鞋。
只见真皮沙发上,京振邦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落在刚进门的京妙仪身上。
他身侧,京梦瑶依偎在柳玉茹身边。
京梦瑶眉眼弯弯,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柳玉茹贵妇人的打扮,端着精致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视线扫过京妙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笑。
“哟,大小姐这是去哪里了,总算舍得回这个家了。”柳玉茹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刺,“我还以为,你在外头野惯了,忘了自己是京家人呢!”
京梦瑶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下去,伸手挽住柳玉茹的胳膊,故作委屈地看向京振邦:“爸,您可不知道,姐姐刚回来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之前我听说她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柳玉茹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京梦瑶的手,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梦瑶,别这么说你姐姐,毕竟是血浓于水。可话又说回来,振邦,这孩子十几年没在身边养着,性子野了些,心思也难猜。咱们京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浑水摸鱼的,万一她被人利用,或是存了别的心思,岂不是要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间句句都在暗示京妙仪心怀不轨,居心叵测。
京振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向京京妙仪的眼神,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审视:“你阿姨和梦瑶说的,可是真的?真与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有牵扯?”
京妙仪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平静,任由柳玉茹和京梦瑶一唱一和。
直到京振邦的质问落下,才缓缓开口。
她抬手,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中药包轻轻放在茶几上,透明塑料袋里,几包熬好的中药还带着余温。
“我回来晚,是因为最近奶奶病情突然加重,我去医院拿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柳玉茹和京梦瑶,最后落在京振邦脸上。
“至于你们说的不三不四的人。”京妙仪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冷嘲,“你们是指,他吗?”
话音刚落。
玄关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休闲装,气质冷冽,眉眼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周身气场让人不敢靠近。正是外界传闻医术通天,出身医药世家的医药世家公子裴衍川。
客厅里瞬间一静。
柳玉茹的尖酸刻薄僵在脸上,京梦瑶的笑容直接凝固。
裴衍川淡淡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药包,声音温润有力:“京老太太情况不稳,我让她去取药,耽误了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玉茹身上,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人。”
京振邦脸色猛地一变,看向母女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柳玉茹和京梦瑶对视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京振邦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主动迎了两步,语气客气:“裴先生?真是稀客!不知您大驾光临,京某有失远迎,失礼了。”
要知道,裴家在医药界的地位一手遮天。
裴衍川更是传说中的鬼医圣手,裴老先生的优秀传承者。
裴衍川与他寒暄几句:“京总不必客气,我这次和京小姐来,顺便确认一下京老太太的药是否安置妥当。”
柳玉茹强装镇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原来是裴先生,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是我误会了,还望裴先生不要见怪。”
京妙仪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缓步走到裴衍川身侧,声音温软乖巧:“裴先生,妈妈和妹妹她们不知道是您,也是人之常情。”
京振邦的脸色此刻已经黑如锅底。
他狠狠瞪了柳玉茹和京梦瑶一眼,厉声呵斥:“够了!还不跟妙仪和裴先生道歉!”
柳玉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却在裴衍川的注视下,不得不拉着京梦瑶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妙仪,对不起,是阿姨错了。”
京梦瑶也咬着唇,不甘不愿地低下头:“姐姐,我错了。”
京妙仪唇角轻轻掀起一角,却没打算轻易揭过。
她拿起中药包,走到京振邦面前,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爸,我回来,只为给奶奶尽孝,找到弟弟。至于家产,京家的东西,我若想要,自然有本事自己拿。若不想要,谁也逼不到我头上。”
裴衍川淡淡勾唇笑得莫测高深,他看得出来京妙仪半分真七分演的表演,不过他也没有要拆穿的意思。
京妙仪领着裴衍川缓步踏入豪宅深处的房间。
京妙仪轻声对身侧的男人道:“裴先生劳烦你了,我祖母年事已高,又因为弟弟失踪的事情,缠绵病榻多日,很多医生都都束手无策。”
裴衍川微微颔首,眉眼清隽温润,周身无半分矜贵傲气,只温声道:“京小姐放心。”
走进老太太病房内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京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萎黄,呼吸浅弱,鬓边白发枯槁,双目紧闭,瞧着十分虚弱。
守在榻边的佣人见京妙仪和裴衍川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京妙仪轻步走到床边,轻轻唤了声:“奶奶。”
见老太太毫无反应,转头对裴衍川示意:“裴医生,你请。”
裴衍川上前一步,先垂眸细细打量了老太太的面色,唇色与眼睑,而后伸手取过脉枕,垫在老太太枯瘦的手腕下,三根手指轻搭脉门,指腹缓缓施压,凝神诊脉。
片刻后,裴衍川收了手,又俯身查看老太太的舌苔,轻声询问身旁佣人:“老太太近日可是食欲不振,夜中多梦易醒,偶有咳喘?”
佣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老太太晚上有事情一般都是大小姐去帮忙的。
京妙仪主动说道:“嗯,奶奶这几日连粥都喝不下,夜里总惊醒,咳得厉害。”
裴衍川没想到京妙仪这么尽心尽力,不分日夜地照顾老人家。他眉心微动,直起身,看向京妙仪:“老太太并非顽疾,而是年老气血亏虚,脾胃失和,兼受风寒郁积,调理几日便可好转。”
说罢,他写下药方,标注了药量与煎服之法,递到京妙仪手中,“按这个方子抓药,三剂便能见效,后续再以食补调养。”
京妙仪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松了口气,看向裴衍川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多谢。”
她可不能让老太太死,她在京家还没站稳,要多依赖于老太太这座靠山。
裴衍川温声道:“举手之劳,你母亲曾经有恩于我们裴家,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原来是原主母亲的恩情。
京妙仪眼珠转了转,垂眸掩下神色:“嗯。”
在弄清原主母亲和裴家有何渊源恩情之前,她很聪明地没有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