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深夜泛出冷白微光。
京妙仪坐在书房中,指尖在对话框敲下文字,发送给陆昭野。
【名字我想好了,叫陆闻期。】
【闻,闻善知义。期,心怀期许。愿他往后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做人。】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半分钟,陆昭野的回复立刻弹了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陆闻期?你倒是会引经据典。给个襁褓里的小娃娃,把一辈子的道理都提前压上去了。就不怕这小家伙长大叛逆,辜负你这份苦心?”
京妙仪看着屏幕,淡淡回了一句。
“我相信我自己的教育水平。”
陆昭野看着手机发来的京妙仪那条消息,倏然笑出声来。
他拿着手机对跟班道:“虎子,你嫂子是真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孩子了。不愧是她呀,一如既往地臭屁可爱。”
虎子:“哥,你坠入爱河了。人嫂子都还没答应你追求呢。”
“滚,一边去。”
陆昭野掐灭嘴里的烟,等烟味散去,他才走进病房。
男人外套袖口微微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色。
他走到病房洗手间,低头,冷水哗哗冲过手掌,细细擦去指缝残留的血迹。
方才那股戾气被他尽数敛下,面上只剩散漫的笑意。
护士抱着襁褓从病房走出来,怀里的婴儿才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团,闭着眼,小嘴巴无意识地抿动,咿咿呀呀发出细碎微弱的哼唧。
陆昭野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
婴儿很轻,软软的一小团窝在他臂弯。
周遭安静,医院白炽灯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
刚刚才亲手了结过人命的一双手,此刻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坏怀中弱小的生命。
他垂眸,低头凑近襁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温柔,对着懵懂无知的小婴儿轻声开口。
“你有名字了哦。”
小婴儿哪里听得懂人话,只是懵懂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拳头胡乱挥舞两下,又懒懒闭上眼,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陆昭野低头望着怀里安睡的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胎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在他心里,这就是他和京妙仪的孩子。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手上沾过累累尘埃,却偏偏怀里捧着这样干干净净的一条小生命。
他低声轻笑,自言自语般喃喃。
“陆闻期。妙仪对你寄予厚望,可要好好长大,别活成我这副模样。”
一室灯火。
一边是沾满杀戮的成年人,一边是尚未谙世事的新生婴儿。
两种极端,就这么安静地共处同一片灯光之下。
深夜。
京家书房。
只开了桌角一盏暖调台灯。
电脑屏幕还亮着,线上会议刚刚结束,京妙仪抬手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
一整晚连轴转谈判,她肩背绷得发酸。
室内静得只余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她拿起桌畔的水杯,准备回卧室休息,刚走到书房门口,一道人影堵在了门框。
京妄就立在那里,一身冷调的深色家居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身形清瘦挺拔。
他眉眼生得极冷,唇线平直,没什么情绪,周身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孤绝感。
他本就没什么社交,偌大京家,来往应酬的圈子从来不见他的身影,好像这世间,他眼里就只装得下一个京妙仪。
他没有让开。
直接封死了她出去的路。
京妙仪脚步顿住,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少年,神色平静无波。
“有事。”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京妄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目光锐利,直直探进她眼底,语气是压着戾气的质问。
“你见到谢鹤雪了。”
不是猜测,是已然确认的事实。
京妙仪指尖捏着玻璃杯,杯壁沁出薄薄一层凉意,她并不急着否认,淡淡回看他:“所以呢。”
“你总去找他。”京妄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压缩,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语调压得很低,偏执感藏在字句里。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又抬起来望向京妙仪,一字一顿。
“我知道,我和他,眉眼有几分相像。”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台灯的光线切割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进浓重的阴影。
京妄本就是高学历社交孤儿,对外人漠然寡言,对名利家产半点欲望都无。因为童年经历,他全部的执念,完完全全,系在京妙仪一人身上。
“家产,公司,权力,那些东西我统统不想要。”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偏执,“我不和你争这些。我只想要一件事。”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眼底翻涌着执拗:
“京妙仪,既然那张脸能分得你的目光,你可不可以,多分一点给我。”
他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没有算计家产的图谋,他全部的渴求,仅仅是她的注意力。
京妙仪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底十分清明,甚至隐隐有一丝满意。
这正是她乐于看见的局面。
京妄足够聪明,足够疯,却对权位财富毫无觊觎之心。
他不会成为她商业版图上的对手,不会同她抢夺京家的一切,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情绪,全部围绕着她转动。
于她而言,这是最安全,也最合心意的状态。
面上她却没有流露半分赞许,依旧维持着疏离冷静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水杯,眉梢微挑。
“京妄,”她语速不疾不徐,“你分得清现实。他是他,你是你。”
“可你总会往他那里跑。”京妄的嗓音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明明我就在这里。”
他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动手逼迫,只是孤零零拦在门口,像一个一无所有,只敢讨要一点目光的人。
全世界他都可以置之不理,唯独放不下眼前的她。
京妙仪静静凝视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真切的弧度。
“你不跟我争权,不抢属于我的东西,这点,我很清楚。”
她语气平淡,说的是客观事实,不带情爱缱绻,只有一种权衡过后的认可。
“但这不代表,你的所有情绪,都要交由我来承接。”
“京妙仪我不要别的。”他重复,“我只要你的几分关注而已。”
“好,你要的关注我给你,可以让开了吗?”京妙仪道。
“可如果我要的是你给谢鹤雪那样的感情呢?”
京妙仪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京妄,你和他比不了。你是你,他是他。”
京妄眼眸浅浅暗了下去,良久,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我当成谢鹤雪?京妙仪,你第一次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
京妙仪神色僵了一瞬。
京妄俯身,伏在她耳畔,“姐姐,我会让你好好看看我的本事,我会证明,不比他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