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安突然想起远在临海读大学的哥哥江亦辰，鼻尖倏地一酸。
哥哥为了凑齐学费和生活费，课余时间泡在餐厅后厨洗碗端盘子。
连系里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重点实验项目，都因为没时间跟进，只能遗憾地推掉。
她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点开哥哥的微信，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里随即映出哥哥熟悉的脸。
背景是亮着灯的大学自习室，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专业书。
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就像连续好几天没睡踏实的样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倦意。
“安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学习上碰到难处了？”
江亦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温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先想着她。
江怡安看着哥哥眼底细密的红血丝，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咬了咬下唇。
“哥，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中彩票了，头奖，税后整整四百万，今天爸已经带我去体彩中心兑完奖了，钱很快就能到账。”
“以后啊，你不用再去餐厅兼职熬夜了，好好上课，专心做你喜欢的实验就行。”
“学费生活费，家里全都能解决。”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猛地怔住，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笔尖在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盯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没捋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开口。
声音都有些发颤：“安安，你……你没跟哥开玩笑吧？”
“四百万……那可不是小数目，你别是遇上骗子了？”
江怡安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建军，江建军眸光动了动，起身迈着步子走进卧室。
从衣柜最深处的旧木盒里，取出那张印着红色公章的兑奖回执单，这才折返餐桌旁，接过手机。
他把回执单举到镜头前，手掌微微稳住纸面，轻轻点着上面“税后人民币肆佰万元整”的字样。
“亦辰，是真的。”
“爸今天亲自去兑的奖，工作人员都核实过了，回执单就在这儿。”
“钱很快就到账，你在学校不用再省吃俭用，也不用再熬夜洗碗了，好好照顾自己，别累坏了身子。”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清晰的回执单，又看了看镜头里爸妈眼角泛红的模样。
眼眶一点点发烫，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抬手捂住脸，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再放下手时。
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桌上的实验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迹。
“爸，妈，安安……”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之前系里那个重点实验项目，老师本来选了我，可我要打工，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推了……”
江亦辰擦了擦眼泪，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几分释然。
“现在好了，我终于能安心做实验了，也能好好准备考研了……”
“傻孩子，哭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许慧往镜头那边挪了挪。
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眉峰轻轻蹙了蹙，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以后缺钱了就跟家里说，别再委屈自己，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妈，我知道了。”江亦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里的江怡安身上，眼底漫开一片柔和的光。
“安安，哥替你开心。”
“你也要好好复习，争取考上临海大学，到时候哥带你逛遍校园。”
“嗯！我一定会的！”江怡安下颌绷得紧紧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眼眶悄悄漫上一层红意。
江亦辰看着屏幕里妹妹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软下来，肩头不自觉地松了些。
“那哥等着，等你考上临海大学。”
“带你去吃校门口那家老字号馄饨，给你加双倍的蛋丝和虾皮，管够。”
“哥，你也别总惦记着省。”江怡安吸了吸鼻子，认真叮嘱。
“中午就去食堂点个荤菜，别再啃馒头就咸菜了。”
“晚上也别去餐厅打工了，好好睡一觉，把觉补回来。”
江亦辰鼻尖一酸，嘴角抿了抿又轻轻舒开，声音带着难掩的轻颤：“知道了，听你的。”
“你也好好复习，别太累着自己。”
许慧凑到镜头前，红着眼眶反复叮嘱。
“亦辰啊，钱很快就到账，钱一到账，妈马上给你打过去。”
“你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缺啥就买啥，别委屈自己……”
江建军也在一旁沉了沉嗓音接话：“好好做你的实验，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爸呢。”
“爸，妈，我知道了。”
江亦辰喉结滚了滚，下颌线绷紧了几分，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你们也照顾好身体，等放假了，我就回家。”
挂了视频电话，江怡安把手机攥在手里，手臂的肌肉轻轻绷紧，手微微发颤。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江乐言还在啃着排骨，没察觉到大人情绪的起伏。
许慧转过身，抬手蹭了蹭泛红的眼角。
片刻后才转过身来，嘴角漾开浅浅软弧，抬手拍了拍江怡安的肩膀。
“好了好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江建军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下好了，孩子们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江怡安抿了抿唇角，重新拿起筷子，却觉得眼眶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住。
饭菜香漫满小屋，这顿午饭吃着，肩头重担似都轻了些。
吃完饭，江怡安和妈妈一起收拾碗筷。
江建军捏着兑奖回执单，视线在金额栏上反复落了好几回。
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木盒，咔嗒扣上锁，转身收进了衣柜最里头的角落。
江怡安看着爸爸的样子，心里暗暗想：有了这笔钱，这个家真的要不一样了。
而她的高考之路，也有了更坚实的后盾。
收拾完碗筷，江乐言抱着新到手的奥特曼闪卡，趴在茶几上一张张翻看，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兴奋的惊叹。
江建军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许慧，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孩子他妈，等钱到账了，我先去把王老板的零件款还了，欠了人家这么久，心里总惦记着。”
许慧擦桌子的抹布在桌面上顿了顿，动作慢了半拍，语气里透着笃定。
“该还，这笔钱早还早踏实。”
“还有你那修车铺，隔壁的门面要是真转让，就盘下来。”
“再添两台新设备，省得你天天跟那些破旧工具较劲。”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建军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
“等铺子弄好了，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师傅，我就不用天天熬夜了。”
“晚上也能陪你们看看电视，享享清福。”
江怡安坐在书桌前假装做数学卷子，耳朵却悄悄听着爸妈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爸妈心里压了太久的担子，终于要卸下来了。
另一边，挂了电话的江亦辰久久没有放下手机，指尖还轻轻抵着屏幕上那个挂断的按钮。
自习室里的暖气开得不算足，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带着冬日的寒意。
吹动桌上摊开的实验报告，纸张边角微微卷起，像极了他这些日子揪着拧巴的心。
他想起这些天的挣扎。
每天下课就扎进餐厅后厨，油腻的围裙一系就是三个小时。
洗不完的碗碟、传不完的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要挤出时间啃专业书。
想起对着导师递来的实验项目申请表，攥紧了笔却迟迟不敢签字。
他太清楚自己根本抽不出时间参与，只能红着眼眶说“抱歉”。
想起昨晚啃着冷馒头，看着手机里妹妹发来的高考倒计时截图。
心里又酸又涩，恨自己没本事，连给家里分担点压力都做不到。
刚才电话里妹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爸妈泛红的眼眶清晰得像在眼前。
还有那张印着红色公章的兑奖回执单，一下砸开了他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