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辆半旧的越野车驶出了苏州城,沿着沪蓉高速一路向西。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地变化——先是江南水乡的平原沃野,然后是安徽境内的连绵丘陵,接着是湖北的崇山峻岭,越往西走,地势越高,空气也越来越干燥。顾安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裴衍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在跟踪他们。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车辆经过了全面的检修,后备箱里塞满了帐篷、睡袋、食物、饮用水、药品和各种户外装备,甚至还准备了两台卫星电话和一台便携式发电机。
按照导航显示的路线,从苏州到丹巴全程大约两千公里,需要三到四天的车程。他们计划第一天赶到武汉,第二天穿越重庆抵达成都,第三天从成都进入川西高原,最终在第四天抵达丹巴。
前两天的行程还算顺利。他们在武汉住了一晚,第二天傍晚抵达成都,在市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民宿住下。裴衍之有一个老朋友在成都,是一位研究西南少数民族文化的学者,对丹巴地区的情况比较了解,他约好了第二天上午去拜访他,顺便了解更多关于丹巴的信息。
当晚,两个人坐在民宿的小院子里,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钵钵鸡和蛋烘糕,喝着冰镇的啤酒,难得地享受了一段轻松的时光。成都的夜晚比苏州要凉爽一些,微风拂过,带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明天见了那位朋友之后,我们就正式进入川西了。”裴衍之说,“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海拔也会越来越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没那么娇气。”顾安安咬了一口蛋烘糕,含糊不清地说,“倒是你,年纪大了,别到时候高反了还得我来照顾你。”
裴衍之被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嘴上是真不饶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顾安安抬头望着成都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比苏州要多一些,虽然没有高原上那么璀璨,但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她想起了雁荡山的星空,想起了卧虎山的月色,想起了那些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度过的日日夜夜。
明天,他们就要踏上最后一段旅程了。天机图的终点,沈云娘留下的最终秘密,就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按照约定的地址,来到了成都郊区的一座老式居民楼。裴衍之的朋友姓何,叫何志远,是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的教授,专门研究西南地区的古蜀文明和少数民族文化。何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学者的沉稳和严谨。
裴衍之简单介绍了一下来意,但没有透露天机图和织女会的细节,只说他们要去丹巴做一些田野调查,想了解一下当地的历史文化和地理情况。
何教授没有多问,转身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和一份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丹巴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它是大渡河上游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川西高原通往西藏的必经之路之一。当地最主要的民族是嘉绒藏族,他们有着独特的文化和传统,尤其是碉楼和美人谷,在全国都很有名。”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你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丹巴县城东南方向的山区,那里地势险峻,人烟稀少,有一些古老的遗址和遗迹,但大部分都没有经过正式的考古发掘。”
裴衍之凑过去看了看地图,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地方交通方便吗?”
“不太方便。”何教授摇了摇头,“从县城出发,只有一条简易的土路通往那个方向,路况很差,雨季经常塌方。如果是自驾的话,建议你们找一辆性能好一点的越野车,最好是四驱的。”
“这个我们有准备。”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们——”何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那个区域最近有些不平静。我听当地的同行说,最近几个月,有一些陌生面孔在那一带活动,看起来不像是游客,也不像是做研究的。你们如果去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顾安安和裴衍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警觉。那些陌生面孔,很可能就是孔维则的人。他们果然已经抢先一步了。
“谢谢何教授,我们会注意的。”裴衍之说。
离开何教授的家之后,两个人没有在成都多做停留,直接驾车驶上了成雅高速,开始了最后一段征程。
车子驶出成都平原之后,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平坦的田野逐渐被起伏的山峦取代,公路开始在群山之间蜿蜒盘旋,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海拔也在不断攀升,从成都的五百米,逐渐上升到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顾安安开始感到有些不适——头痛、胸闷、呼吸急促,典型的高原反应症状。她吃了两片红景天,又灌了一瓶氧气,才稍微缓解了一些。裴衍之的状况比她好一些,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坚持一下,今晚就能到丹巴了。”裴衍之说。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驶入了丹巴县城。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大渡河从城中穿流而过,河水湍急,发出隆隆的声响。城里的建筑大多是藏式风格,白墙红顶,窗户上装饰着精美的彩绘,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个人找了一家藏式客栈住下,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然后早早地休息了。第二天一早,他们需要进山,去寻找天机图指向的那个最终地点。
夜深了,顾安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和头顶璀璨的星河,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明天,一切谜底都将揭晓。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云娘信中的那句话——
“绣中有天地,针下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