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凌洛抵达了位于黄浦江边的帆船俱乐部。
俱乐部的位置很好，坐落在浦东的一片滨江区域，拥有独立的码头和一排白色的建筑。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白色的船帆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群栖息在水面上的海鸟。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晨光中传得很远很远。
凌洛站在码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凉爽又湿润，将城市清晨的燥热一扫而空。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江天一色，心旷神怡。
“凌先生！”
凌洛转过身，看到楚禾安正朝他走来。
对方穿了一身白色的航海服，裁剪考究，搭配深蓝色长裤和棕色的帆船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太阳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航海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楚禾安走了几步，靠在栈桥的栏杆上凹了个造型。
看到凌洛走过来，他摘下了墨镜，目光在凌洛身上扫了一圈。
凌洛今天穿得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更加迷人。
“早。”楚禾安笑着打招呼，“吃早饭了吗？船上准备了早餐。”
“多谢楚先生，我吃过了。”
楚禾安走到凌洛面前，“怎么穿这么少，不怕晒？”
凌洛拍了拍背包，“带了防晒。”
“那就好。”楚禾安转身，指了指码头上最大的一艘帆船，“那是我的船，今天带你出海转转。”
那是一艘大约四十英尺的单体帆船，线条流畅，桅杆高耸，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吧，带你上去看看。”楚禾安率先走上栈桥，步伐轻快。“这艘我亲自掌舵，带你体验一下真正的帆船驾驶。”
凌洛跟在他身后，登上了帆船。
甲板很宽敞，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活动。
驾驶台位于船尾，舵轮在阳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泽。
桅杆上悬挂着折叠好的主帆和前帆，绳索整齐地缠绕在绞盘上，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示出船主的用心和专业。
“其他人呢？”凌洛环顾四周，发现船上除了他们两个和一个正在整理绳索的船员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市场部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楚禾安面不改色，“所以今天就我们两个。”
凌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晨风从江面上吹来，吹动两人之间的空气，带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怎么，怕了？”楚禾安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怕我把你卖了？”
“怕你翻船。”凌洛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游泳。”
“你真会开玩笑。”楚禾安笑了一声，“放心，我驾龄五年，这片海域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他说着，转身走向驾驶台，对那名船员吩咐了几句。
船员点了点头，利落地解开缆绳，跳回码头上，朝楚禾安比了一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楚禾安握住舵轮，回头看向凌洛，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
“我们要出发了。”
引擎启动，帆船缓缓驶离码头。
驶出港湾之后，海面豁然开朗。
岸边的建筑物逐渐缩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轮廓线。
海水从浑浊的绿色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一块流动的蓝宝石。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头发和衣角，让人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连肺腑都被这阵风吹得通透。
楚禾安关掉了引擎，开始升起船帆。
白色的船帆在风中缓缓展开，“嘭”的一声被风灌满，帆船的速度骤然加快，以一种更加轻盈的姿态在水面上滑行。
“你来掌舵试试？”楚禾安朝凌洛喊道。
“我不会。”凌洛诚实地说。
“我教你。”楚禾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站这里。”
凌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到舵轮前。
舵轮的触感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黄铜的表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楚禾安站在他身后，左手扶着舵轮，右手虚虚地搭在凌洛的肩膀上。
“双手握住舵轮，对，就是这样。”
楚禾安的呼吸喷洒在凌洛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现在风是从左后方来的，所以你稍微向右打一点方向，保持船艏对准那个灯塔的方向。”
凌洛依言转动舵轮，帆船微微调整了方向，船帆重新鼓满风，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不要紧张，放松一点...”楚禾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温柔地蛊惑道：“慢慢感受我...”
凌洛微微侧身，和对方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拉开了距离：“我知道了，你放手吧。”
楚禾安挑了挑眉，松开了手。
他的指尖在离开凌洛肩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滑过他的肩峰，“好，你自己来。”
凌洛握着舵轮，感受着帆船在水中的反应。
一开始有些不适应，船头总是偏向一边，他不得不频繁地调整方向。
但几分钟之后凌洛就找到了感觉，帆船在他的操控下逐渐稳定下来，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行驶，船身破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
凌洛开始享受这种驾驭风与水的快感，凤眼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专注的神情中显得格外生动诱人。
楚禾安站在凌洛身后，强行把心底异样的情愫压了下去。
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掩盖住那一瞬间的失态：“你学得很快。不愧是运动员，身体协调性就是好，多高难度的姿势都不在话下。”
凌洛没有回应，专注地驾驶着帆船。
海风越来越大，帆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船头激起的浪花越来越高，在阳光下化作细碎的水雾，洒在他的手臂和小腿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远处的地平线在波浪中起伏，像是一条永不停息的律动线，连接着天与海，更连接着此刻与永恒。
“感觉怎么样？”楚禾安提高了声音，盖过风声和海浪声。
“还不错。”凌洛的嘴角浮起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海风迎面吹来，帆船在脚下破浪前行，整个世界只剩下蓝天、白云和无边无际的海面。
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岸上，只剩下此时此刻的自由和畅快。
楚禾安看着他那抹笑意，目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