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的日头正毒,晒得脚下碎土泛着白花花的碱花,老槐树的影子缩在坡底,连蝉鸣都带着蔫蔫的劲儿。红旗村的村民挤在坡地边缘,手里攥着刚领的嫁接苗,目光都落在村支书巴图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上。
“王老板说了,这八千亩坡地他包了!”巴图的声音压得低,却还是被周围的议论声盖了过去,“每亩每年给村里五十块,比苏干部的方案多二十。”
这话刚落,人群里就炸了锅。扎西老支书攥着烟袋锅子,烟丝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巴图你糊涂!苏干部的方案是每亩给村民分一百块,剩下的钱修水渠买化肥,这是给咱们村谋活路!王老板那是啥人?上次收苹果压价到一毛五,比镇上还低五厘,他包了地,咱们连骨头都啃不上!”
年轻后生李栓柱跳着脚喊:“就是!他说有广州收购渠道,谁信?上次他收的苹果,转手卖了五毛一斤,全揣自己腰包里了!”
王磊靠在解放牌皮卡车头,叼着根大前门,嘴角撇出冷笑。他袖口挽着,腕骨上淡青莲纹的纹身露了出来——那是恒远余党的标记,他早从苏晚胸口暖玉的纹路认出来了。刚才在坡顶拔树苗的就是他手下的人,见硬抢不成,就换了贿赂的法子。
“巴图支书是按规矩来的。”王磊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透着倨傲,“我跟巴图签了意向书,手续齐全。苏干部的扶贫方案是好,但你拿得出钱买种苗?拿得出钱修水渠?”他扫向苏晚,“再说我有广州的收购渠道,苹果直接发珠三角,价码比镇上高两毛。苏干部要是有本事,倒是拿个渠道出来看看?”
这话戳中了不少村民的心思。去年张婶家的苹果拉到镇上只卖了五百块,连化肥钱都没赚回来。几个原本动摇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犹豫。巴图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意向书被攥得更紧——王磊塞给他的两千块,是他儿子尿毒症的救命钱。他咬着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平静的声音:“巴图支书,你签的意向书,没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吧?”
苏晚从人群里走出来,陆霆琛跟在身边,手里攥着根磨亮的撬棍——刚才他在坡下看到几个鬼祟黑影,顺手捡了防身。二柱抱着一摞打印纸,最上面盖着鲜红的省扶贫办公章。
“这是省扶贫办的批文,”苏晚把纸摊在平整土块上,“上面写得清楚,坡地承包必须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承包方必须承诺每亩不低于一百元的村民分红,还要负责固土保水的生态改造。你签的这份,违反规定,无效。”
巴图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意向书像块烫手山芋。王磊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指着苏晚的鼻子:“你少拿扶贫办压人!我跟巴图签的,轮得到你管?”
“我是省扶贫办派驻红旗村的扶贫专员,”苏晚眼神冷了下来,“而且,你说有广州渠道?”二柱立刻递过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枯黄的苹果枝条,“这是今早坡地发现的,带炭疽病菌。王老板,你说有收购渠道,为什么提前毁掉我们的嫁接苗?”
人群彻底炸了锅。扎西老支书捡起枝条闻了闻,气得手抖:“果然是你干的!昨晚我就看到黑影在坡地晃!”王磊正要狡辩,苏晚又拿出土壤改良测算表:“我们算过,红富士+沙棘套种,每亩纯收入能到一千二百块。我们的方案是每亩给村民分一百块,剩下的钱用于村集体建设;你的方案只给五十块,剩下的全是你自己的。”
她看向村民:“我们的苹果直接和县城果品加工厂签合同,收购价比镇上高两毛五,还免费提供种苗技术,挂果后按收成分红。你们选拿五十块死钱,还是跟着我赚活钱?”
张婶第一个站出来:“我选苏干部!去年我只赚了五百,今年按这方案至少能拿一千!”“我也选!”“巴图支书,你不能被他骗了!”村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纷纷围到苏晚身边,把王磊挤到一边。巴图看着这一幕,终于把揉成球的意向书扔进土沟:“王老板,对不起,这意向书不算数,坡地得按苏干部的方案来。”
王磊的脸彻底黑了,盯着苏晚咬牙:“苏晚,你别得意!我在广州的渠道是珠三角最大的,你种出来的苹果,没人敢收!”说完钻进皮卡,一溜烟跑了,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坡地沟壑,嘴角勾起阴狠的笑——他的手下已经在那里埋了炸药,等晚上就炸掉嫁接苗。
苏晚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坡下,摸了摸胸口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刚平息,又骤然剧烈起来。陆霆琛低声道:“刚才坡下有黑影,拿着铁锹往沟壑里动土。”二柱也凑过来:“晚姐,我看到王磊的手下在北边沟里埋东西!”
苏晚猛地看向坡地北边,土色新鲜的沟壑里,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忙活。她和陆霆琛拔腿跑过去,那些黑影见了人立刻四散跑开,很快消失在坡地深处。苏晚捡起掉在地上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劣质化肥,还有一个绣着莲纹的烟盒,纹路和暖玉一模一样。
“恒远余党果然没走。”苏晚握紧烟盒,眼神冰冷。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一早联系县公安,陈峰已经查到王磊的公司资金流向和恒远空壳公司一致。”
太阳西斜,把黄土坡染成金黄。村民们陆续散去,张婶还特意送了一筐自家种的沙棘:“苏干部,我们信你!”苏晚接过沙棘,心里暖烘烘的。回到合作社宿舍,二柱打来电话:“晚姐,嫁接苗已经清点完了,明天一早就能种!村民们都等着呢!”
苏晚笑着挂了电话,窗外风沙卷着黄土打在窗纸上,像在为硬仗吹响号角。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陆霆琛瞬间抄起撬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只见远处坡地的沟壑里,又有几个黑影在移动,手里拿着铁锹,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有人在坡地活动。”陆霆琛低声说道,眼神里带着警惕。苏晚拿起手电筒,和他一起走出宿舍。月光下,那些黑影看到他们,立刻四散跑开,很快消失在沟壑里。苏晚追上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炸药引线包,上面还沾着黄土。
她握紧引线包,胸口的暖玉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知道,这只是恒远余党的开始,接下来的硬仗,只会更凶险。但她没有退路——不仅要守住村民们的希望,还要把这伙藏在暗处的蛀虫,彻底从红旗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