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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柄生锈的电钻,在太阳穴上疯狂施工。

苏辰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才完成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灰扑扑的,挂着几缕摇摇欲坠的蛛网。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薄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书卷气混合的味道。

不对劲。

我那两千块钱买的人体工学椅呢?

我宿舍里那台刚配的Rtx 4090呢?

大学城里条件最烂的宿舍,也比这里强一百倍。

这装修风格,梦回横店影视城啊?

就在他一脸懵逼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刺痛感再次加剧。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少年也叫苏辰,生活在一个名为“大奉”的王朝。

这里以文为尊,强大的读书人,可以诗词杀敌,文章安邦。

这书生长于青河县,曾经也算是个小康之家。

可惜父母早亡,家产被无良族叔侵占大半,只给他留下这栋祖传的破屋子。

原主本人更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读了十几年,连最低的“启蒙境”都没突破,空有一身书卷气,百无一用。

妈的,标准废柴流开局。

我一个兢兢业业的大学宿管,通宵看完一本爽文,怎么就穿到这倒霉蛋身上了?

记忆融合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消退,“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仿佛战鼓般响起。

“姓苏的!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一个粗鄙不堪的公鸭嗓吼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五两银子,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把你这穷酸骨头拿去抵债!”

五两银子?

印子钱!

苏辰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相关信息。

原主这书呆子,为了在今晚的上元诗会上买一件体面的新衣,打肿脸充胖子,竟跑去县里豪族张家那借了五两银子的高利贷!

今天,就是最后的还款期限。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宿管的职业生涯真是没白干,什么奇葩没见过?

但为了个诗会去借高利贷,你真是重量级。

“苏呆子,躲在里面没用!我们哥几个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不出来,我们就撞门了啊!”

门板被踹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门外,已经隐约传来了邻居们看热闹的议论声。

“哎哟,是张屠户家的那几个打手。”

“啧啧,这苏家小子真是自作孽,去借张家的印子钱,那不是找死吗?”

听着外面的喧嚣,感受着这具身体因恐惧而传来的微微颤抖,苏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代灵魂带来了最大的优势——遇事不慌。

慌张有个屁用?

能让门外那几个哥们儿自动消失吗?

能让五两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吗?

腿肚子别抖了,怂个屁!

比这还横的醉酒学生老子都治过!

当务之急,是保住最后的资产。

苏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

他迅速爬过去,伸手在床板内侧的一个夹层里摸索。

片刻后,他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泛黄的纸契——房契和地契。

这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立身之本。

很好,底牌还在。

苏辰小心翼翼地将房契地契塞进最贴身的内衬里,感受着那份微不足道的厚度带来的安全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旧儒衫。

拖延,必须先拖延过去。

今晚,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到门前,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阳光有些刺眼。

门口站着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统一的褐色短打,手里拎着棍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脸更添了几分狰狞。

周围,街坊邻居们远远地围着,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

刀疤脸见苏辰终于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我们的苏大才子,舍得出来了?银子呢?”

苏辰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与他落魄书生身份格格不入的沉静。

“急什么。”

苏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反应,让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苏辰会跪地求饶,会痛哭流涕,甚至会以死相逼,唯独没想过会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小子,转性了?

还是被吓傻了?

“少他妈废话!”

刀疤脸旁边的麻子脸恶狠狠地骂道,“没钱就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家公子说了,你这身皮囊还算清秀,卖到南风馆说不定能值个十两八两!”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对一个读书人来说,这是最极致的羞辱。

然而,苏辰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他像是没听到那羞辱一般,看着刀疤脸,缓缓说道:

“钱,已经凑到了。”

此话一出,三个恶奴都愣住了。

“凑到了?”

刀疤脸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在哪?拿出来!”

“钱不在我身上。”

苏辰的语气依旧平稳,“现在拿给你们,算怎么回事?我苏辰欠债还钱,也得还得光明正大。”

嗯?

这唱的哪一出?

苏辰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今晚,是青河县上元诗会,地点就在望江楼。届时,县里的文人雅士都会到场,你家张公子肯定也在,对吧?”

刀疤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公子最喜风花雪月,这种场合从不缺席。

“那就好办了。”

苏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今晚,就在望江楼上,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五两银子,亲手还给你家公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此一来,既全了我苏辰的名声,也显了你们张家的仁义。免得外面的人传闲话,说你们张家把一个穷书生逼上了绝路,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三个只知道动手动脚的恶奴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们面面相觑,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在诗会那种场合,当着县令等一众大人物的面还钱,这小子就耍不了赖。

而且,当众讨债,看着这个穷酸书生在所有人面前颜面尽失,那场面……可比现在直接打他一顿要解气多了!

这简直是诛心之策啊!

刀疤脸细细一琢磨,觉得这主意实在太妙了。

自家公子,最喜欢干这种当众打脸的勾当。

要是自己把这主意一说,说不定还能得几分赏钱。

“你小子,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刀疤脸想通了关节,脸上重新挂上了狞笑,用棍子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苏辰的胸口。

苏辰纹丝不动,坦然道:

“君子一言。”

“好!那就姑且信你一次!”

刀疤脸收回棍子,大手一挥,“我们就等到晚上!你小子要是敢跑,或者拿不出钱……”

他凑到苏辰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不是拆房子这么简单了。我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在一众邻居诧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辰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这才转身,默默地关上院门,用门栓抵死。

做完这一切,那股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他背靠着粗糙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后背。

终于……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危机,在今晚。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又摸了摸怀里那两张单薄的纸契。

上元诗会,望江楼……

这不仅是原主痴心妄想的扬名之地,更是他苏辰今晚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