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韩飞房间的门又开了。
他脸色比早上更白,手里端着笔记本,走路有点飘。
“又截到了。”
陈新阳正在客厅整理装备,抬头看他。
韩飞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点开一个新的音频文件。
“十分钟前管委会内部频道的通讯。没加密,直接明文传输。”
他按下播放键。
秦主任的声音很清晰。
“d区征召名单确认了吗?”
“确认了。”另一个男声,“一共四十七人,车队那七个全在上面。”
“时间?”
“明晚八点。”男声顿了顿,“以‘安全演习’为名,统一集合后送往南区d17井。”
“林羽呢?”
“单独标注了。五阶觉醒者,优先投喂。”
秦主任笑了一声:“很好。先用他稳住母体,再用那二十个孩子完成献祭。”
“那其他人?”
“全投进去。”秦主任的声音很淡,“反正也没用了。”
音频结束。
客厅安静了几秒。
铁柱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右手垂着,袖子上有新的血渍。
“明晚八点?”
“对。”韩飞合上笔记本,“距离现在还有三十一个小时。”
苏晴翻开记录本,在时间轴上标了一个点。
“所以我们必须在明晚八点之前动手。”
“不是之前。”陈新阳把手里的匕首放下,“是今晚。”
所有人看他。
“小棉刚才说‘数够了,要起来了’。”陈新阳走到地图前,“母体的苏醒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更早。如果等到明天,它可能已经完全苏醒了。”
“那今晚几点?”林羽问。
“七点。”陈新阳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天黑之后行动,七点进入南区深井带,八点之前解决战斗。”
“八点之前解决?”韩飞的声音有点抖,“我们连母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解决?”
“所以现在要做准备。”陈新阳转身,“林羽,你的左手能感知到母体的具体位置吗?”
林羽从兜里掏出左手。
掌心的紫眼完全睁开了,眼球在缓慢转动,朝着南边的方向。
“能。”他说,“它一直在召唤我。我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能找到它。”
“距离呢?”
林羽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左手掌心传来一股拉扯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的手心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很远。”他睁开眼,“至少在地下两百米以下。”
陈新阳点头,在地图上标出深井带的位置。
“韩飞,你之前扫描过的地下热力图还在吗?”
“在。”韩飞掏出平板,调出一张三维图像。
地下结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空腔像蜂巢一样分布在整个寂静岭地下。
陈新阳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南区深井带的位置。
“这里。”
图像上,南区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比其他所有空腔都大。
深度标注:地下三百二十米。
“这就是母体所在的位置。”陈新阳说,“我之前感知到的脉冲源就在这里。”
“怎么下去?”苏晴问,“三百多米深,没有电梯,没有楼梯。”
“有通道。”韩飞放大图像,“你看这里,从地面到空腔之间有很多垂直管道,应该是废弃的通风井或者排水管。”
“能走吗?”
“不知道。”韩飞摇头,“图像只能显示结构,具体情况要下去才知道。”
陈新阳盯着图看了十几秒,抬头。
“林羽带路,我跟着感知危险。铁柱开路,王小小负责后勤和救治。韩飞和苏晴留在地面,监控管委会的动向,随时通报。”
“我也去。”铁柱说。
“你留下。”陈新阳看着他的右臂,“你现在的状态下不去。”
“我能——”
“不能。”陈新阳打断他,“你的右臂异化已经超过60%,下到地下之后异化速度会更快。到时候你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我们。”
铁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的任务是保护大福和小棉。”陈新阳继续说,“如果我们八点还没回来,带他们从西北方向的地下管道撤离。韩飞会给你一张路线图。”
铁柱沉默了几秒,低下头。
“行。”
他转身往走廊走,右手垂着,袖子上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
王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还有别的安排吗?”苏晴问。
“有。”陈新阳走到窗边,看着南区的方向,“如果我们失败了,韩飞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核心区,告诉他们寂静岭的情况。让他们派人过来,炸掉整个南区深井带。”
“那你们——”
“炸掉。”陈新阳的声音很平静,“母体不能苏醒。如果我们拦不住,那就让核心区来拦。”
客厅里没人说话。
大福端着水壶的手停在半空。
王小小低着头,药箱的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
韩飞合上平板,把它塞进背包里。
苏晴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今晚七点,南区深井带,生死未定。
陈新阳转身:“散会。下午三点集合,吃饭,做最后准备。”
人各自散开。
林羽走到阳台,左手搭在栏杆上。
掌心的紫眼还在转动,朝着南边。
拉扯感越来越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张开嘴,等着他跳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紫眼周围的黑色纹路又多了几道。
黑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两种力量在争夺控制权。
林羽握紧拳头。
如果真的失控了——
他想起陈新阳早上说的话。
“你会动手的。”
对。
陈新阳会动手的。
不会犹豫,不会留情。
一刀割断他的喉咙,或者直接贯穿心脏。
干净利落。
林羽松开拳头,把手塞回兜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新阳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
“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羽说。
陈新阳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南区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空下,废弃建筑群沉默地立在那里。
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们都知道地下有什么。
“如果我失控了。”林羽突然开口。
“不会。”
“如果失控了。”林羽重复,“别犹豫。”
陈新阳偏过头看他。
“我不会让你失控。”
“你控制不了这个。”
“那我就在你失控之前把你打晕。”陈新阳转过身,“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林羽愣了一下,笑了。
很轻的一声。
“行。”
陈新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客厅。
林羽留在阳台上。
左手又开始发烫。
紫眼睁得更大了,眼球转动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能听见。
地下深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声音,是震动。
极其规律。
3.7秒一次。
像心跳。
下午五点。
小棉又醒了。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坐在床上,双眼盯着窗外。
眼白里的紫色血丝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
铁柱坐在床边,右手按着左臂。
袖子底下,焦黑的石肤又裂开了几道新的缝。
暗紫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棉。”他低声叫。
小棉偏过头,看着他。
“柱子哥哥要去打坏东西吗?”
“不是我。”铁柱说,“是林羽哥哥和陈队他们。”
“哦。”小棉点点头,“那柱子哥哥陪我?”
“对。”铁柱伸出左手,摸了摸她的头,“我陪你。”
小棉突然伸出手,抓住铁柱的右臂。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柱子哥哥。”
“嗯?”
“它说你也要去。”
铁柱愣住了。
“什么?”
“它说。”小棉歪了歪头,眼里的紫色光芒闪了一下,“柱子哥哥也要去地下。”
“和它一起睡觉。”
铁柱的右臂突然一阵剧痛。
石肤裂纹瞬间扩张,从肘部一直蔓延到肩膀。
暗紫色的液体疯狂涌出,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床单被腐蚀出一个个破洞。
铁柱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住右臂。
“小棉——”
“对不起。”小棉松开手,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它让我说的。”
铁柱深吸一口气,右臂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还是伸出左手,把小棉抱进怀里。
“没事。”他的声音很闷,“不怪你。”
小棉趴在他肩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透明的泪水里,混着一丝暗紫色的光。
晚上六点半。
客厅里,所有人集合。
陈新阳站在地图前,做最后的部署。
“七点出发,从东区宿舍步行到南区深井带,路程大约两公里。韩飞和苏晴在外围接应,我们四个下井。”
他看向林羽:“你带路。”
林羽点头。
“王小小,药品带够了吗?”
“够了。”王小小拍了拍背包,“绷带、止血剂、治疗药剂、净化药剂,还有急救包。”
“大福,补给呢?”
“带了。”大福提起一个大袋子,“压缩饼干、罐头、水,够吃三天的。”
“铁柱。”陈新阳走到他面前,“你确定能守住这里?”
铁柱右臂垂着,整条手臂都被暗紫色的液体浸透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能。”
陈新阳盯着他看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我们八点还没回来,带小棉和大福走。别等。”
“知道。”
陈新阳转身,看向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出发。”
林羽第一个走出门。
陈新阳跟在后面。
王小小背着药箱,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韩飞和苏晴最后走出去。
大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铁柱站在走廊尽头,右手按着左臂,一动不动。
小棉坐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她的眼睛里,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晚上六点五十分。
南区深井带。
废弃建筑群沉默地立在暮色里。
林羽站在一栋楼的顶层,左手伸出来。
掌心的紫眼疯狂转动,朝着正下方。
“就是这里。”
陈新阳走到楼边,往下看。
一个巨大的井口出现在视野里。
井口直径超过十米,周围围着生锈的铁栏杆。
栏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d17号观测井,禁止靠近。
井里一片漆黑。
看不到底。
但能听见。
地下深处,传来极其规律的震动声。
3.7秒一次。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