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冷风灌进来的时候，林羽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出那个房间六分钟了。左掌心的温度在升。不是发烧的那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像有人在他掌心里点了一根蜡烛。
他没说。
韩飞在北门外等着。苏晴和大福也在。大福手里提着一口铁锅。
“林哥！”韩飞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声音又尖又劈，“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样——”
“活着。”林羽扯了一下嘴角。
韩飞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别嚎。”陈新阳从后面走出来，“进来说。外面不安全。”
七个人退回核心区北门内侧的值班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核心区的平面图。
苏晴第一个发现不对。
“林羽的手。”
所有人看过去。
林羽的左手鳞甲边缘，暗紫色的纹路在动。不是之前那种静态的花纹——是在蔓延。极慢，但肉眼可见。金色纹线还在，但覆盖速度明显跟不上紫色的扩张。
从手腕向上，已经过了小臂中段。
“出了那个房间就开始了？”王小小拽过林羽的胳膊翻看。
“嗯。”
“疼吗？”
“不疼。烫。”
王小小拿出体温计贴在鳞甲边缘测了一下。
“局部表面温度四十一度三。但你核心体温正常。热源集中在鳞甲扩散区域。”她的语速很快，“这不是发烧。是规则碎片在活化。”
“能不能压住？”陈新阳问。
“我试试。”王小小双手覆上林羽左前臂，绿色的微光从掌心渗出来——治愈师的净化能力。
三秒后她缩手。
“没用。我的净化等级不够。这不是伤，也不是普通的诡异侵蚀。这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要回那个房间？”铁柱问。
“四小时。”王小小竖起手指，“我之前说的四小时是保守估计。按现在这个扩散速度——三小时。三小时之内他必须回到金色光球的覆盖范围。”
“三小时够了。”陈新阳摊开从周主任那拿到的文件夹，抽出核心区平面图，和墙上那张对照着看。
“韩飞。干扰器还有电吗？”
“换了电池，还能撑两小时。”
“好。现在说正事。”陈新阳在平面图上点了三个点。“第一，第四层还有活人。入口在核心区西侧检修通道，秦远志办公室隔壁。第二，秦远志手里有一只关着的三阶诡，在核心区地下二层冷库。第三——秦远志会封锁所有出口，不让我们活着走。”
韩飞的嘴张开了。
“等等等等——三阶诡？活的？管委会养着的？”
“别惊讶了。管委会干的事比这恶心多了。”铁柱的声音闷闷的。
大福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股乐呵劲。
“四层茧里面，有托管所的孩子对吧。”
陈新阳看了他一眼。
“有。”
大福把铁锅搁在桌上。
“那就得去。别的都能以后再说。孩子不能不管。”
苏晴在旁边展开管委会的物资图。她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
“检修通道入口在这。秦远志办公室在b区二楼，隔壁是设备间。从北门到b区，最短路线要经过中央广场。”
“中央广场是开阔地带。”韩飞接话，“如果秦主任布了人——”
“他一定布了人。”陈新阳打断，“所以不走中央广场。”
他在平面图上画了条线。
“走地下管廊。核心区有独立的地下管网。从北门值班室这有个检修口，通到b区。”
苏晴核实了一下图纸。“对。管廊在。但不确定有没有被封。”
“去了才知道。”
陈新阳扫了一圈所有人。
“分两组。第一组：我、铁柱、林羽走管廊到b区，进检修通道下第四层救人。第二组：韩飞、苏晴、大福留在北门值班室，维持对讲通联，准备接应和转运。”
“王小小呢？”韩飞问。
“王小小跟第一组。”王小小自己答的，“第四层的人被茧裹了不知道多久，出来的时候需要医疗处理。没我不行。”
陈新阳没反对。
“时间窗口：三小时。两小时内完成救援，剩一小时把林羽送回金色光球的房间。超时不候。”
他看向林羽。
“你能撑住吗？”
林羽抬起左手。暗紫色的纹路又爬了一点。已经过了肘弯。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两小时够了。”
“林哥。”韩飞忽然叫了一声。
“嗯？”
韩飞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下。
“……你的眼睛。”
所有人看向林羽的脸。
他的左眼。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淡的暗紫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韩飞距离近，光线刚好。
林羽自己感觉不到。
“什么？”
王小小拿出手电，掰开他的眼皮照了一下。手指顿了。
“虹膜色素沉着。暗紫色。左眼明显，右眼极淡但也有。”
她关了手电。声音低下去。
“不是外部感染。是从视神经末端渗出来的。跟手臂上的纹路是同源的。”
房间里没人说话。
林羽慢慢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不影响视力。”他说。
王小小看着他。
“目前不影响。”
陈新阳把文件夹塞进腰后别着。
“走吧。时间不等人。”
他蹲下来，掀开值班室角落的检修口盖板。下面是一条漆黑的管廊，直径一米五，堪堪够弯腰通行。
陈新阳第一个下去。手电一开，光柱扫过管廊内部——干燥，落灰，长期无人使用。
“没问题。跟上。”
铁柱第二。他得侧身才能挤进去，石化的右臂蹭着管壁哗哗响。
林羽第三。
他翻进检修口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在盖板边缘搭了一下。
手指离开后，金属盖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痕。
不是压出来的。
是烫出来的。
指痕边缘泛着一圈暗紫色的焦痕。
王小小看到了。
她没吭声。跟着下去了。
管廊上方，韩飞也看到了那个指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
还烫。
他回头看了苏晴和大福一眼。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大福是第一个移开视线的。他拿起铁锅，走回值班室的桌子旁，坐下来。
“等着吧。”
韩飞蹲在检修口旁边，盯着管廊里渐渐远去的手电光。
光越来越小。
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检修口盖板上那个暗紫色的焦痕还在。
韩飞把盖板翻过来扣上——烫痕朝下。
不是要藏。
是不想一直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