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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军区医院来了两辆京城车,

卫生部核查组到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姓秦,戴黑框眼镜,说话慢,眼神却利,

他进门第一句就问,“苏悦同志在哪里?”

王世昌心里一紧,“秦处长,技术手册和病例资料都在会议室,苏医生昨晚刚休息,”

秦处长看他,“我问人,”

陆寒霆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她在病房,查新药反应,”

秦处长看了他一眼,“陆团长?”

“是,”

“听说你很护她,”

陆寒霆神色不变,“她值得”

秦处长笑了一下,“带路”

病房里,苏悦正在给那个十二岁孩子换药,

伤口红肿退了大半,孩子精神好了,正偷偷啃馒头,

苏悦把纱布一揭,“谁让你吃辣酱的?”

孩子一僵,

他娘立刻从被窝底下摸出小瓶辣酱,“苏大夫,我说不让,他非说嘴里没味,”

苏悦看着孩子,“想保腿,还是想保辣酱?”

孩子含泪,“保腿,”

赵刚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抖,

秦处长站在后面,看完整个换药过程,

苏悦记录完,才转身,“秦处长?”

“你认识我?”

“王主任看见你,手背在后面搓了三次,能让他紧张成这样,级别不低。”

王世昌脸一黑,“我没有,”

秦处长笑出声,“观察力不错,”

苏悦摘下手套,“资料在会议室,病例在病案室,制剂留样在药房,现场流程可以复现,您先看哪一项?”

秦处长眼底笑意收了些,

“先看你怎么做,”

检验室里,苏悦从原料称量开始,当场复做小批量抗菌液,

温度,时间,过滤,沉淀,试剂反应,一步不漏,

秦处长带来的药理员全程记录,

两个小时后,抑菌圈出现,

药理员低声道:“结果吻合,”

秦处长拿起手册,翻到成本页,

“每百毫升成本不到常规药三分之一?”

“看原料季节,丰产期更低,”

“副作用?”

“目前七十九例,轻微皮疹两例,停用后缓解,无严重反应,”

“推广风险?”

“乱做风险大,所以手册必须带培训,基层不能擅改浓度,不能把外用当内服,不能把应急替代当万能药,”

秦处长盯着她,“你倒会给自己泼冷水,”

苏悦道:“药会救人,也会杀人,”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秦处长把手册合上,“好,上面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王世昌松了一口气,

秦处长又道:“苏悦同志,卫生部准备把你列入应急医疗技术顾问名单,先不调你进京,保留军区医院岗位,但后续会有任务,”

陆寒霆眉峰微动,

苏悦直接问:“任务危险吗?”

秦处长被问得一顿,“医疗任务谈不上危险,”

苏悦看他,“那就是危险,”

赵刚在门口差点笑出声,

秦处长咳了一下,“你这同志,说话很直,”

“省时间,”

秦处长把文件递给她,“先签保密和技术移交确认,功劳归你,技术归国家,”

苏悦接过笔,签得很快,

秦处长看着签名,“不心疼?”

“技术放出去,能多活人,”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苏悦抬眼,“军区医院药品供应独立保障通道,别再让地方供销社一卡,全院陪葬,”

秦处长看向陈远山,

陈远山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

“我也要这个,”

秦处长点头,“我带回去,问题不大,”

苏悦补了一句,“还有,查这次断供,别只查小鱼,”

秦处长看着她,“你知道大鱼是谁?”

苏悦把一份剪报推过去,

剪报上圈着几家公司和省制药厂的关联,

旁边还有手写的资金流向,

“我不知道,但钱知道。”

秦处长拿起剪报,眼神变了,

陆寒霆看了苏悦一眼,

这东西她昨晚什么时候整理的?

说好睡觉,结果半夜又开工,

他把这笔账记下了,

会议结束时,秦处长当场定下试点培训,

省军区医院从被断供的受害者,变成全国应急药物保障的第一试点,

白振邦切掉的药线,成了苏悦往上走的梯子,

下午,医院门口来了不少外单位的人,

有人送锦旗,有人来学习,有人打听苏悦,

陆寒霆加强了门岗,

黑鹰在家属院门口多放了两个暗哨,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处走,

直到傍晚,

家属院大门外传来吵闹声,

“我要找陆寒霆!”

“让他出来!”

“他杀了我爹!”

门岗拦着一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衣服破得露出棉絮,鞋帮开口,脸上全是灰,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军牌,

边缘带血,绳子磨断了一半,

门岗厉声道:“这里是军区家属院,不能乱闯,”

少年挣扎,“陆寒霆,你出来!你还我爹命!”

赵刚第一个赶到,

他看见军牌,脸色骤变,

“哪来的?”

少年一口咬在门岗手腕上,挣开半步,把军牌举起来,

“我爹叫周建国!你们说他是烈士,可他们都说,是陆寒霆害死了他!”

赵刚脑子嗡的一声,

周建国,

老班长,

陆寒霆赶到时,少年正被按在地上,

他看见那块军牌,脚步停住,

雨后的泥地反着冷光,

军牌上刻着几个字,

周建国,三连一班,

陆寒霆伸手,“放开他,”

门岗迟疑,“陆团长,他……”

“放开,”

少年一被松开,立刻扑上来,拳头砸向陆寒霆胸口,

陆寒霆没躲,

砰,

拳头落下,

少年第二拳又来,

陆寒霆依旧没动,

赵刚急了,“团长!”

少年打到第三拳,自己先哭出声,

“你为什么活着?”

“我爹为什么死?”

“他们说你拿我爹挡枪,说你为了立功害死全班,”

陆寒霆脸色发白,却站得笔直,

苏悦从医院方向回来,刚好听见这句,

她停在几步外,

周围越来越多人,

这话太毒,

比断药更毒,

它扎的是陆寒霆最深的旧伤,

苏悦走过去,扣住少年的手腕,

少年挣扎,“你放开我!”

苏悦没用力,只把他的手翻开,

掌心全是血,军牌边缘割进肉里,

她声音冷下来,“你要找仇人,先把手治好,别仇人没找到,自己感染死了,”

少年瞪她,“你也是他的人!”

“对,”

苏悦抬眼,“所以我更想知道,谁教你这套话,”

少年一僵,

陆寒霆看向她,

苏悦盯着少年破旧袖口,

那里缝着一小块新布,针脚很细,布料颜色和全身格格不入,

她伸手一扯,

新布下面掉出一张折好的车票,

省城北站,今日到达,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

白公馆后巷,

赵刚脸色瞬间变了,

苏悦把车票举到陆寒霆面前,

“白家”

少年猛地去抢,“还给我!”

苏悦避开,看着他的眼睛,

“周建国的儿子,对吧?”

少年喘着气,“我叫周小山,”

“好,周小山,今晚你住我这儿,”

周小山愣住,“我不住仇人家!”

苏悦道:“那你住门口,冻一夜,明早发烧,我给你截手,”

周小山张了张嘴,

赵刚小声嘀咕,“嫂子劝人方式,挺省布料,”

苏悦转头,“你闭嘴,去打热水,”

赵刚立刻跑了,

陆寒霆看着周小山,声音发哑,

“你爹救过我的命,”

周小山眼圈更红,“骗人!”

陆寒霆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旧纽扣,

铜扣磨得发亮,上面有一道刀痕,

“这是他牺牲前塞给我的,说如果我活着,找到你,把这个给你,他说你小时候爱咬扣子,咬坏了他三件军装,”

周小山僵在原地,

他盯着那枚扣子,嘴唇发抖,

“你怎么知道……”

苏悦看向陆寒霆,

陆寒霆握着扣子的手很稳,眼底却像压着血,

周小山突然后退一步,捂住头,

“不是,他们说不是这样,他们说我爹死前骂你……”

苏悦抓住关键词,“他们是谁?”

周小山抬头,眼神混乱,

“一个姓白的叔叔,他说他能帮我讨公道,”

院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慢慢驶过,

车窗半落,

白振邦坐在后座,隔着夜色看向家属院,

苏悦转头时,只看见车尾消失在路口,

陆寒霆把军牌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苏悦低声道:“这次,他冲你来了,”

陆寒霆看着那条路,

“那就把死人开口的证据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