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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是空间里极好的那种,起效快,代谢也快,对身体损伤极小。

苏悦把浸透麻醉剂的纱布递到陆寒霆面前。

“深呼吸,三次就够了。”

陆寒霆看着苏悦的眼睛,没有迟疑。

陆寒霆深吸了三口。

十秒钟之后,陆寒霆的眼皮沉了下来,身体慢慢往后倒。

苏悦一手扶住陆寒霆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这男人的肩膀,把他平稳的放在炕上。

苏悦伸手试了试陆寒霆的颈动脉——脉搏平稳,呼吸均匀,瞳孔反射正常。

麻醉成功。

苏悦闭上眼,意念一动。

下一瞬,苏悦和陆寒霆一同出现在了医疗空间的手术室里。

这是苏悦第一次把活人带进空间。

手术室的条件比外面的土坯房强了几百倍。

这里开启着无影灯,中央摆着手术台。

旁边连着全套监护设备,屋里运转着恒温恒湿系统,还有整整一面墙的药品柜。

苏悦把陆寒霆搬上手术台,俯卧位,脊柱正中线对准无影灯的光源中心。

苏悦洗完手,进行消毒,接着戴好手套,穿上手术衣。

每一个步骤都跟苏悦前世做过的几千台手术一模一样。

苏悦拿起手术刀,手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刀落在腰椎第三节正中旁开两厘米处。

皮肤切开,皮下脂肪层被分离,接着肌肉层逐层拨开,止血钳一个接一个的夹住出血点。

苏悦的刀法精准到了毫米级。

暴露椎板之后,苏悦换了一套更精细的器械——微型骨凿和显微镊。

椎板开窗,暴露椎管。

弹片碎渣就在那里。

三块碎片,其中一块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卡在马尾神经束的外侧。

另一块只有芝麻粒大小,但位置非常刁钻,嵌在椎管壁和神经根之间的缝隙里。

苏悦的额头渗出了汗。

这台手术的难度在于取弹片的过程中不能碰伤任何一根神经纤维。

马尾神经束是控制下肢运动和感觉的总枢纽,哪怕损伤一根纤维,都可能导致永久性的功能障碍。

苏悦深呼吸了一次,调整好角度,开始取第一块碎片。

显微镊夹住弹片的边缘,轻轻旋转,一点一点的剥离周围的粘连组织。

粘连很重,弹片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周围已经形成了瘢痕包裹。

苏悦不敢用力,只能一丝一丝的分离。

第一块碎片取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苏悦把碎片放在弯盘里,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创面。

第二块碎片相对容易,位置浅,粘连也轻,半小时就取出来了。

难处理的是第三块。

那块芝麻粒大小的碎渣,嵌在神经根和椎管壁之间。

周围的血管密密麻麻,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

苏悦换了一把更细的显微镊,屏住呼吸,一毫米一毫米的推进。

苏悦的手指在弹片边缘停了三次,每一次都要重新调整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苏悦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苏悦的肩膀酸的快要失去知觉,但手术刀和镊子始终稳稳当当。

第四个半小时。

显微镊终于夹住了最后那块碎渣的边缘。

苏悦控制着力度,慢慢的往外提。

碎渣松动了。

再提一毫米。

松了。

“叮”的一声轻响,碎渣落入弯盘。

苏悦的双手终于抖了一下。

苏悦闭了闭眼,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缝合。

椎管关闭,肌肉层逐层缝合,皮下组织对位,皮肤缝合。

每一针的间距都是标准的五毫米。

最后一针缝完,苏悦把手术衣脱下来,整个人靠在手术台边上,腿都软了。

五个小时。

苏悦看了一眼监护仪——陆寒霆的生命体征平稳,心率七十二,血压正常,血氧九十八。

手术成功了。

苏悦意念一动,把陆寒霆带回了土坯房的炕上。

外面的世界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苏悦把手术切口重新包扎了一遍,换上干净的纱布,盖好军毯。

苏悦瘫在炕沿上,灌了半瓶灵泉水,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然后苏悦等着陆寒霆醒来。

一个小时过去,接着又熬过了一个钟头。

陆寒霆没有醒。

苏悦试了试陆寒霆的额头——烫的。

苏悦赶紧翻开陆寒霆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射。

反射正常,不是脑部问题。

苏悦又摸了摸陆寒霆的脉搏——跳的又快又急。

体温在迅速攀升。

苏悦扒开军毯,把手探到手术切口附近,切口周围的皮肤温度明显偏高,但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

不是感染。

是应激性高烧。

手术过程中,被压迫了这么久的马尾神经突然解除了禁锢,神经信号重新开始传导,整个神经系统进入了剧烈的重塑期。

身体的免疫系统把这种突变当成了外来入侵,启动了全面的防御反应。

结果就是——高烧。

苏悦知道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苏悦从空间里取出温度计——三十九度八。

还在涨。

苏悦开始物理降温。

冷水毛巾敷在额头上,酒精擦拭腋下和腹股沟的大动脉处。

半个小时过去了。

四十度一。

毛巾敷了换,换了敷,根本压不住。

苏悦额头冒出细汗。

苏悦翻遍了空间里的药柜,退烧药有,但这种神经重塑引发的应激性高烧,普通退烧药效果甚微。

真正管用的是大剂量的激素冲击,但陆寒霆刚做完手术,用激素风险太大。

灵泉水呢?

苏悦灌了陆寒霆三口灵泉水,体温降了零点二度,然后又弹回去了。

灵泉水能修复组织,也有强身健体的效用,但对这种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作用有限。

四十度三。

陆寒霆开始说胡话了。

陆寒霆在炕上翻来覆去,嘴里含混不清的喊着什么,听不真切。

苏悦按住陆寒霆的肩膀,不让男人乱动——手术切口还没愈合,这么折腾下去缝线会崩开。

“陆寒霆,听到我说话没有,别动。”

陆寒霆的手猛的抓住了苏悦的手臂,力气大的吓人。

男人的掌心滚烫,苏悦被烫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悦拼命想了想前世处理过的类似病例。

有一个办法。

有个原始且笨拙的办法,但确实有效。

用低体温的人体紧贴高烧患者的躯干,通过大面积的皮肤接触进行热交换。

这个方法在现代医学里已经很少用了,但在没有空调和冰毯的1970年代土坯房里,这是苏悦唯一的选择。

苏悦咬了咬嘴唇。

犹豫了三秒。

然后苏悦脱掉了外衣。

冬天的夜里,土坯房里只有炕洞的余温,苏悦的身体很快就冷了下来。

苏悦钻进被窝,把自己贴上了陆寒霆滚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