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号，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宋茵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长桌上，网线直接接在墙上的端口里，浏览器打开了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
苏远站在桌子左边，两手撑着桌沿，盯着屏幕。
唐砚靠在墙边，怀里抱着他昨晚写满批注的那沓纸。
刘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膝盖并拢，两手交叉放在腿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叶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离屏幕最远。
“八点了。”宋茵的声音有点紧。
她输入第一个准考证号。
陆文韬的。
页面转了两秒，成绩跳出来。
语文118，数学138，英语131，理综267。
总分654。
苏远的身体往前倾了一截，眼睛在数学那一栏上定住了。
138。
跟估分一模一样。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宋茵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回头看了苏远一眼。
苏远把手从桌沿上松开，退了半步，两只手背到身后，攥在了一起。
“下一个。”他的声音闷闷的。
宋茵输入赵阳的号。
语文109，数学87，英语93，理综196。
总分485。
沈秋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赵阳多少？”
“485。”
沈秋从手机里翻出体育单招的文化课控制线，扫了一眼。
“控制线310分。”
485，超了175分。
沈秋往后靠了一步，右手扶住门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铁柱呢？打电话了吗？”叶鸣问。
“打了，正在赵阳家里陪着，不让他自己查。”
叶鸣点了下头。
“告诉铁柱，让赵阳自己打开看。”
宋茵继续输号。
第三个，陈小溪。
页面加载的那两秒，唐砚从墙边走到了桌旁，眼镜被他摘下来攥在手里。
成绩弹出来。
语文107，数学89，英语101，理综248。
唐砚的目光直接锁在理综上。
248。
理综满分300，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
他低头翻自己手里那沓批注纸，翻到物理的估分页，指头压在数字上。
“她物理我估的是68到72。”
宋茵在旁边快速操作，调出了单科成绩细分。
物理71，化学94，生物83。
71分。
唐砚的批注纸上，保守估分63，乐观估分72。
他把纸慢慢合上，眼镜重新戴回去，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总分多少？”刘芳从角落站了起来，声音发干。
宋茵算了一下。
“545。本科线524。”
过了。
陈小溪过了本科线。
刘芳的两条腿软了一下，手扶住椅背才站稳。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苏远开口了。
“继续查。”
宋茵一个接一个地输入准考证号。
成绩一条一条地蹦出来，她在Excel表里同步录入，总分那一列的数字不断刷新。
每输入一个号，办公室里的气氛就紧一层。
过线的名字后面，宋茵标了绿色。
没过的，标了红色。
绿色越来越多。
九点半的时候，宋茵已经录了一百六十多个。
苏远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帮着核对准考证号段有没有输错。
唐砚拿了张白纸，把物理成绩单独列了一列，每出一个分数就记一笔。
十点四十分。
刘芳突然从角落里冲到桌前。
“宋茵，先帮我查这几个。”
她把那张荧光笔框过无数遍的名单拍在桌上，指着第一个名字。
“王小雨，文科，准考证号。”
宋茵输入。
页面跳出来。
总分511。
本科线510。
超了一分。
刘芳的手指在名单上挪到第二个名字。
“张子涵，。”
总分518。过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过了，过了，差两分。
到第八个名字的时候，刘芳的那张A4纸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发皱了。
“最后一个，李明辉，。”
宋茵输入，回车。
总分514。
过了。
刘芳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数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里，十二个过了本科线。
她原来的计划是五个保底。
十二个。
比她预期多了七个。
她把纸翻过来，看见背面写的那行字：高考前再帮五个人过线。
当时她觉得这个目标已经够狠了。
结果多出来的不是五个。
是七个。
刘芳捏着那张纸，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进了衣领里。
苏远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帮宋茵核对数据。
凌晨两点。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的盒饭盒子摞了三层，矿泉水瓶东倒西歪。
宋茵从椅子上直起腰，两只手搓了搓脸，把最终的汇总表翻到首页。
“叶校，数据出来了。”
叶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宋茵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高三在籍学生412人，本科上线278人。”
她把计算器上的数字亮给叶鸣看。
“本科上线率，67.48%。”
苏远的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响，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两手搭在后脑勺上，盯着天花板。
唐砚把他那张物理成绩统计表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刘芳已经不哭了，两只眼睛肿着，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那张已经被揉得快散架的名单。
叶鸣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67.48。
系统任务目标是60。
超了7.48个百分点。
他在那个数字前面站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的声音。
“叶校，发喜报吗？”宋茵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别发。”
叶鸣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数据先复核三遍。每一个学生的准考证号和成绩重新比对，确认没有录入错误，再说别的。”
宋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苏远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看了叶鸣一眼。
什么都没说，从桌上拿过一摞空白的对照表，递了一半给唐砚。
“来，复核。”
唐砚接过去，重新坐下来，打开电脑上的成绩页面，和Excel里的数字一条一条比对。
叶鸣转身走到窗前。
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操场上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跑道。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一行加粗的字。
【高考护航工程完成。】
【本科上线率：67.48%，超额达标。】
【任务评价：待最终结算确认。】
底部的桃李初成里程碑进度条，从原来的蓝色跳成了金色，缓慢地往满格方向推进。
叶鸣看了两秒，关掉面板。
身后，苏远和唐砚翻纸的声音一直没停，宋茵的键盘敲得又快又稳。
刘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桌前，开始帮忙核对文科生的数据。
凌晨两点十七分，校长办公室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是整栋行政楼里唯一还亮着的。
叶鸣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秋的消息。
“陈小溪刚给我发了消息，她查到分了，545。”
后面跟了一句。
“她说，她想给唐老师打个电话，问我行不行。”
叶鸣回了两个字：“让打。”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校园上。
高考成绩出来了。
但后面的事，才刚开始。
【小剧场】
查分结束后，苏远凑到唐砚身边，压低声音说：老唐，你这物理估分比算命还准，下回帮我算算姻缘呗。
唐砚推了推眼镜，冷漠地翻开本子：根据概率学和你的社交频次，你注定孤生。
苏远当场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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