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前院外厅里。
沈嘉禾思绪不宁地来回踱步,不时问墨三,“你家大人回来了吗?”
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未曾。”
顾淮舟不在,宫里的那位爷却派人要请她去见上一面,虽因为方旭的缘故,把她送回了顾府。
但沈嘉禾总隐隐担心,那个人的动机不纯,还有会不会牵连到方旭。
都说伴君如伴虎,方旭再大的身份也大不过皇上,真动了怒,方旭也吃不消。
白云的目光跟着沈嘉禾来回踱步而转动,她说:“东家,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方旭那小子鬼得很,他能拿捏的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只有他没把握的才小心翼翼,瞧他刚才在那帮人面前,多神气啊。”
这话倒是不错。
沈嘉禾停了下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但愿我多心了。”
这时,大管事走了进来,恭敬的向沈嘉禾俯首说道:“夫人,门外有客,自称是夫人的好友,名温婉君,是否接见?”
她?
她怎么来了?
沈嘉禾立即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温婉君带着一名婢女走了进来,婢女怀里还抱着一匹布,虽包裹着但里头多半就是流光锦。
沈嘉禾让赵奕迅给温婉君带回去的那匹桃红色的流光锦。
温婉君面上看不出喜怒,有一种懵懂的意外,对上沈嘉禾的视线,感叹道:“我方才去了礼部尚书府,恰巧见了苏尚书,他说你在这,我还不太信,结果你真的住到顾首辅家里头了。”
沈嘉禾起身去迎温婉君,吩咐大管事,“让厨房送点桂花糕过来。”
温婉君喜欢的糕点,便是桂花糕。
温婉君在沈嘉禾身旁的座椅坐下,道:“没想到沈姐姐还记得我的喜好。”
沈嘉禾一边说一边坐下来,与温婉君对视,“我们自小相识,感情甚好,又怎么会忘了。”
温婉君唇角抖动,眼神微微发红,露出几分悲伤,“是啊,我们曾经的感情多好呀,若不是……若不是那……”
若不是温婉君嫁进了镇北侯府,只怕她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生分。
温婉君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沈姐姐,是我狭隘了,是我对不住你。”
沈嘉禾为温婉君倒上一杯花茶,“好了,过去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
温婉君轻轻摇了摇头,“你过去了,我却过去不了,那天,我那小姑子三小姐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没有拒绝,我心里怪罪你。”
“我一直觉得如果你当初没有拒婚,老老实实的嫁给世子,那便没有我什么事,便不会嫁了个有名无实的夫君,守了两年的活寡,流尽了眼泪。”
“我明知道把你骗进镇北侯府,那三小姐定然会使坏,可我……”
温婉君抽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继续说:“我如此待你,你却以德报怨,给了我体面,还告诫世子,让他待我好一点,赠与这匹流光锦。”
温婉君从婢女手里拿过流光锦,摆在茶几上,说:“沈姐姐,你的心意领了,但我绝无颜面收你这份大礼,听闻这流光锦一匹就卖到上千银子,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沈嘉禾将流光锦推向温婉君,说:“婉君不必妄自菲薄,此锦送你,是我的心意,况且流光锦再贵,也不及你我的情谊珍贵。”
“我还记得你那日说的话,你想过体面的日子,让你娘家的母亲以你为荣,让旁人不敢再欺辱你母亲。”
“一个人要强大,必要的行头是少不了的,关键时刻还能唬唬人。”
“这是匹上等流光锦,质量不是永盛布行那批货能比的,如今整个京城里,能拿到上等流光锦的人寥寥无几,待你穿着这流光锦衣服出门,谁不得高看你两眼?”
“人靠衣服马靠鞍,咱得支棱起来。”
温婉君手里摸着这流光锦,眼眶又热了,“沈姐姐,你待我真好。”
沈嘉禾探手过去擦拭温婉君眼角的泪,“傻丫头,可别哭了,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婉君点了点头,备受鼓舞,“对,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要自强才会生生不息!”
哄好了温婉君,厨房那边也送来了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婉君,尝尝味道。”
温婉君吃得很满足,眉眼弯弯,只是眼角还隐隐泛着泪痕。
沈嘉禾看着她,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向来对她下套的人,下场多半凄惨,但温婉君这人,日子过得苦哈哈,她再对温婉君做点什么,就真不用活了。
镇北侯世子赵奕迅把温婉君抬进家门,纯属就是当吉祥物镇宅的,压根就没有把温婉君当妻子对待。
温婉君娘家对她也不好,她娘的地位不高,更不可能给她当靠山,所以她就算在镇北侯府守活寡也只能认栽了。
“婉君,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等下我还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温婉君点点头,“明白,你手里管着好几家铺子,这偌大的顾府也需要打理,确实忙。”
铺子有掌柜,顾府也有大管事在处理事务,沈嘉禾需要忙的事情并不是这些,但她也没有特意纠正温婉君,反正知道她忙,没空招待就够了。
沈嘉禾说:“婉君,下次我再约你吧。”
温婉君起身,“好,我们下次再约。”
正准备送温婉君出门了,结果大管事急匆匆的跑进来,“夫人,不好了,来了……”
大管事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倩影便出现在了沈嘉禾的面前。
是青竹。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那气质和跟在那太监总管身后的大内侍卫如出一辙。
青竹冷冷打量着沈嘉禾,轻哼:“别来无恙啊,沈大小姐。”
面对对方盛气凌人的架势,沈嘉禾不慌不忙,从善如流。
温婉君则吓白了小脸,慌张的躲在沈嘉禾身后。
沈嘉禾对上青竹的视线,道:“不知如今,该如何称呼姑娘名讳?”
“高岚。”
这是青竹的本名,“不过,那个人又给了一个新身份,你也可以叫我岚贵人。”
“哦~”
沈嘉禾了然于胸,“那臣妇是不是还得给岚贵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