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在药材架旁边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把那几只陶罐的位置和封口纹路的方向记下来之后,站起来朝桌边走去。翠娘不在屋里,桌面上那几份旧药方已经被收进了木匣里,木匣的盖子没有合严,边缘露出一截纸角。苏宁在桌边站了一拍,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走动,洛儿也不在,只有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面上的纸角吹得微微翻动。她把那截纸角抽出来看了一眼——不是药方,是一页日记。纸页边缘磨损得比药方严重,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字迹细而密,偏左倾,墨色有深有浅,像是用不同浓度的墨写成的。她翻到中间一页,视线落在其中一段上。
“三月初九。舍利宗塔林的新塔建完了。主持让我去验收灵力流向,我去了。塔林内部的灵力流向已经改了,从向心变成离心。暗族那边说下一步是把离心出来的灵力输送到港口缺口,用塔林的灵力储备维持裂缝扩张。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独立据点,让我自己当宗主。凭什么我这个毒修天之骄女,只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就被宗门派出来做废物城主府夫人?我当年在毒修一道上的天赋比宗门里任何一个人都高。现在他们把我扔在这个西洲小城,让我每天管药材库、管仆役、给城主那个还俗和尚端茶倒水。他连毒都不懂。我这次一定会干成大事。暗族那边的人说了,等裂缝彻底打开,他们就撤走,剩下的事我来接手。城主府、舍利宗、港口,全归我管。”
苏宁把那页日记在手里翻了一拍,又翻到前面几页。前面那几页写的都是日常琐事——药材入库、仆役安排、城主又招了几个外地修士、洛儿从东洲带来的那批药材品质不错。她把那几页合上,重新翻到中间那段,把“暗族”“港口缺口”“塔林灵力流向”“裂缝扩张”几个关键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把那页日记塞回木匣里,把盖子合严,站起来朝门口方向走了两步。门口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近了——翠娘正从月洞门方向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布鞋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宁退后一步,侧身闪进药材架最里面那排和墙角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站定。她把灵力护膜的输出频率压到最低,屏住呼吸,把身体贴紧墙面。翠娘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快步走到桌边。她站了一拍,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然后把木匣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木匣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把那页日记抽出来翻了一遍,放回去,把盖子合严。她低头看了一眼暗格的位置,暗格边缘那块木板的缝隙比平时宽了一线。她的手指按在暗格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一个穿深灰色短打的护卫快步走过来,在门口站定。翠娘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比平时沉了一截:“后院戒严。从今天起,所有客卿不得进入月洞门以内区域。有人要进我屋里拿药材,先到我这里领牌子。没有我的牌子,任何人不得靠近东侧这排厢房。”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院门方向走去。翠娘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把那页日记重新抽出来翻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缓慢划过,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下面一行,然后合上,放回暗格里。她把暗格盖板重新压紧,边缘那块木板被她用手指按了回去,缝隙恢复成原来的宽度。
苏宁在药材架后面的缝隙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翠娘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桌面上的旧药方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她推门出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站了一拍,侧过头朝院子里扫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走动,洛儿也不在。她收回目光,朝月洞门方向走去。苏宁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月洞门另一侧之后,才从缝隙里侧身走出来。她走到桌边,把那页日记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木匣还在原处,暗格盖板压紧了,边缘的缝隙恢复成原来的宽度。她把那块感应阵盘从袖子里取出来,贴在门板内侧,阵盘表面的灵纹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亮了一瞬。她在意识海里对顾今说了一句:“翠娘的日记里写了她跟暗族的合作。塔林灵力流向是她改的,港口缺口是她替暗族维持的。她答应暗族把裂缝彻底打开之后接手城主府、舍利宗和港口。日记放在桌边的暗格里,木匣下面,盖板缝隙很窄。我刚才翻了一页,听见她进来就躲到药材架后面了。她现在下令后院戒严,月洞门以内不许客卿进入。”顾今在客卿院子那边的厢房里收到秘语之后,把那块感应阵盘从门板上取下来重新校准了一遍:“你现在能出来么?”苏宁把门板上的阵盘收进袖子里,朝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她从月洞门走了。我绕外墙内侧的小路回去,不走月洞门。”顾今把那块感应阵盘收进袖子里:“我在外墙内侧东侧拐角等你。你出来之后沿着墙根走,我在那边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