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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捡到白骨王子 > 第198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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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泽部,漱沧城。

这座环湖而建的城市在薄暮中显得氤氲朦胧,蜃海湖面升腾的雾气缠绕着青瓦白墙,街巷间飘散着水乡特有的鱼腥气息。

索朗已经在漱沧城蹲守了三天。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料子结实,剪裁合体,衬得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眉骨处那道断痕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更深,为那张本就线条冷硬的脸添了几分凶戾。他没蒙面,径直走在渐稀的人流中,目光沉静地扫过洛府高耸的院墙。

临行前他只丢给仲胥一句“我去办点事,你看好营地”,便轻骑快马离开了风漠部。

“洛横波。”他唇齿间碾过这个名字。

池家与洛家,水泽部最大的两大家族。

洛府坐落在漱沧城中一处临湖的佳处。高墙深院,飞檐斗拱。

索朗在洛府外围踩点两日,摸清了这位洛家小姐的日常——

辰时前后,那位红衣飒爽的池家小姐池小菱会来,两人会一同在府内聊天、用饭。而申时左右,池小菱多半会因家中有事或要练功而先行离去,洛横波则会独自在府后临湖的私苑徘徊。

她身上没有功夫底子,行动间却自带一股天然的轻灵。平日里举止静悄悄的,说话声也轻,胆子似乎不大,偶尔被陌生的声响惊到,会轻轻缩一下肩。

若是独自待着,便更显得静了,常常微微低着头,像在瞧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又像只是习惯性地避开他人的目光。

今日,池小菱申时刚过便匆匆走了。索朗等了一刻,见院中再无他人进出,便如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翻过了洛府后苑的矮墙。

私苑临湖,植着疏疏的垂柳与几丛湘妃竹。一弯白石小径通向湖边的六角亭,亭中果然坐着那道水绿色的身影。

洛横波背对着小径,正伏在石桌上写着什么。

暮色将她单薄的肩线勾勒得有些柔弱,乌发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斜插,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她写得很专注。

索朗脚步极轻。他在离亭子尚有数步时停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麻袋——粗麻质地,不大,但足够罩住一个人。

他动手毫无征兆。

洛横波只觉眼前骤然一暗,粗糙的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扛了起来!

“啊……”

短促的惊叫被闷在麻袋里,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石桌边缘,纸墨散落一地。

索朗一言不发,扛着她转身便走。肩上的重量很轻,挣扎也慌乱无力——她双手徒劳地推着他的背,腿脚乱蹬。

——果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写书人。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起几分:就凭这点本事,也敢编排殿下?

少女挣扎了两下,似是累了,也不再扑打,只有带着哭音的质问,断断续续传来:

“放、放开我……”

“你是谁?!……为何绑我?”

声音细细的,发抖得厉害。

索朗脚下不停,专挑僻静小径,几个起落便已翻出洛府后墙,朝着蜃海湖西南角那片荒废的旧码头掠去。

码头早已废弃,栈桥半腐,湖风比城中凛冽许多,卷着水汽扑面生寒。

索朗将肩上的人放下,让她跌坐在潮湿的木板上,随即三两下用一截麻绳将她反绑在身后一根尚且牢固的木桩上。动作干脆利落。

洛横波显然吓坏了。麻袋下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呼吸声又急又碎,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断续地呜咽着:

“求、求求你……别伤害我……你要什么?洛家可以给的……”

索朗仍不说话。他走到栈桥边,俯身掬了一捧冰冷的湖水,走回她身边。

洛横波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僵硬地往后缩:“别过来……”

话音未落,那捧水透过麻袋的缝隙,淋了她满头满脸。

“呀——!”

洛横波尖叫起来,冷水浸透麻袋和上层的衣裙,激得她剧烈一颤。

呜咽变成了真正的哭泣,“好冷……不要……”

索朗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枯死的细芦苇秆。他隔着粗糙的麻袋布料,用芦苇秆尖端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走开!什么东西……走开啊!”

洛横波以为是什么虫蛇,声音里带了哭腔,拼命往旁边缩,却被绳索和木桩固定,只能徒劳地偏头躲避。

他又戳了戳她的腰侧。

“呜……不要碰我……”洛横波敏感地瑟缩着,那声音已经完全是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我得罪你了吗?你说清楚,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索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漱沧夜雨》,是你写的?”

麻袋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洛横波颤声回答:“是……是我。那、那只是话本……虚构的故事……”

“虚构?”索朗冷笑,将怀里那本《漱沧夜雨》扔在她脚边的木板上,“红发如焰,浅琥珀色瞳……惯用猎刀,鼻背有小斑……这两人也是虚构?”

洛横波不说话了,只是呼吸越发急促。

“寒潭溺水,口渡生气。”索朗一字一句,声音没什么好气,“温泉共浴,指尖擦发……写得挺细啊。”

洛横波沉默了。片刻后,她小声道:“可……我、我……我当时也在场的。溺水那次,是为了正事,我们都在一起。穆先生是为了救人才……”她顿了顿,“温泉……是因为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里头就有泉眼,我去时瞧见的……我……我没有编造,我只是……把看见的写了下来。”

她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一种轻微的坚持:“我只是把真实发生的事……写得美了些。”

“!!!”索朗的呼吸一窒。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细微的底气,很轻,却让索朗捕捉到了:“而且……我把书送给穆先生和阿岚先生了。他们……没有不高兴,还向我道了谢。”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索朗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他愣住了。

殿下……没有不高兴?还道了谢?

怎么可能?

他脑海里闪过殿下温柔沉静的眉眼,又闪过穆风眠那小子没心没肺的样子。是了,殿下那样温和的人,即便心里不悦,大约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至于穆风眠……那臭小子恐怕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觉得挺有趣。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了上来。合着他在这儿气得要死,当事人反倒毫不在意?那他这一趟算什么?自作多情?

“他们不跟你计较。”索朗的声音更冷硬了,像是要把那点动摇压下去,“不代表你做得对。”

洛横波不说话了,麻袋下的呼吸又急又轻。

索朗站起身,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更盛。他故意把脚下的木板踩得嘎吱作响,绕着被绑住的人慢慢走了一圈。

“你觉得他们不计较,就万事大吉了?”他停在她身侧,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写的东西,会被多少人看见?会被怎么议论?”

洛横波抽着鼻子:“你你……你想做什么?”

“这码头废弃很多年了。”索朗的声音近在耳边,又冷又缓,“夜里除了水蛇,偶尔还有别的东西会爬上来。比如……”

他故意停顿,听着她屏住的呼吸。“比如一些喜欢潮湿地方的、长很多腿的虫子。它们爬得很慢,但是会顺着木桩,一点一点往上爬……”

“别说了……”洛横波身体开始发抖,“求你别说了……”

“怕了?”索朗直起身,声音里没什么温度,“那你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洛横波只是哭,抽抽噎噎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索朗盯着那团瑟瑟发抖的麻袋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袋口,用力扯了下来。

麻袋褪下的瞬间,暮色最后的天光落在那张脸上。

洛横波的长发已散乱,湿漉漉地贴在粉嫩的脸颊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长睫被泪水沾成一簇一簇,鼻尖通红,淡色的唇也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惊惶地抬起眼望过来——那是一双极漂亮的垂圆眼,此刻红肿着,长睫上挂着泪珠,泪水洗净了脂粉,反倒显出一种稚气未脱的楚楚可怜。

但他立刻绷紧了脸,断眉蹙起,让自己看起来更凶。

“看什么看?”

洛横波被他喝得一哆嗦,却还是呆呆地望着他。

眼前的人一身黑衣,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眉骨那道断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整个人凶巴巴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不觉得他真会伤害自己。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被惹毛了、龇着牙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口的狼。

她眨了眨眼,眼泪又滚下来,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点,带着点鼻音:“你……你是不是……很关心他们?”

索朗脸色一黑:“关你什么事?”

洛横波低下头,小声说:“你若认识他们……那……那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以后写别的故事就是了。”

索朗一愣,那股憋闷感又涌了上来。她这话说得,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谁管你写什么。”他硬邦邦地说,别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副可怜样子,“但别再写他们。他们脾气好,我脾气不好。”

洛横波悄悄抬眼看他,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蹙紧的眉头,心里那点害怕奇异地褪去了一些,反而生出一点模糊的感知——这个凶巴巴的少年,好像并不是真的想怎么样她。

他只是……非常非常在意她笔下的那两个人。

她在自己那些纷繁的故事里,读过许多种类似的在意。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半是妥协,“我以后不写他们了……我写别的。”

索朗瞪着她,胸口那股火还在烧,却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打又不能打,吓也吓哭了。

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乖乖妥协的样子,又突然觉得再凶下去也没意思。他重重“啧”了一声,像是要把所有烦躁都啧出去。

“随你。但再让我看到你写不该写的人……”他侧过半边脸,断眉下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凶戾,“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清晰的鹰唳。

索朗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鹰正破开稀薄的暮色俯冲而下,羽翼带风——正是他饲养的信鹰‘来财’。前些日子他派小五让人带着它去重启南卡部的联络点。

他眉头一拧,抬起右手凑到唇边,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来财闻声调整方向,精准地俯冲下来,稳稳落在他早已抬起的左臂皮质护腕上,收起翅膀,歪了歪头。

索朗迅速解下绑在鹰腿上的细小竹筒,捏开蜡封,倒出里面卷紧的字条。

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他快速扫过纸上的几行字。

只一眼,他本就冷硬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焦躁。殿下那边……果然出岔子了,比预想的麻烦。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索朗一把揉皱字条攥进掌心,转身两步跨回洛横波面前。

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还瘫坐在原地,仰着脸怔怔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泪痕未干。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迅速蹲下身,抽出匕首,唰地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结。动作甚至有些粗率。

绳子应声而落。

“还不走?”

他冷冰冰丢下一句话,甚至没等她反应,便已豁然起身,手臂一振。

来财展翅腾空。索朗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鹞,几个起落便掠过荒芜的栈桥与芦苇丛,消失在愈发深浓的黑暗里,只留下湖风卷过栈桥。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鹰落到人走,不过片刻时间。

洛横波瘫坐在木板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久,才慢慢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埋了进去。

心跳得又急又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