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清晨薄雾中缓缓驶入成都平原的腹地。一夜好眠,小兕子是被窗外截然不同的光线和气味唤醒的——没有江风的湿润咸腥,没有山间的清冽松香,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芬芳、草木清气,以及隐约食物的麻香味道、温润平和的气息。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扒在车窗上。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整如毯的田野,秧苗青翠,水渠如织。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没有重庆那种劈面而来的陡峭压迫感,而是一种舒展的、从容的气度。
“小囔君,窝们到成都了吗?”她问。
“快了,已经进入成都郊区了。”唐阳驾驶着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国道上。
“这里的地好平呀,”城阳也醒了,看着窗外说,“比江汉平原还平,山都看不到了。”
“这就是‘天府之国’,成都平原,沃野千里,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豫章看着地图说道。
小兕子对“平”没有太大感觉,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路边景象吸引了。道旁开始出现连绵的苗圃和花木基地,各色花卉开得正艳;有农人骑着自行车,车后绑着巨大的竹筐,里面是水灵灵的蔬菜;还看到几个老爷爷坐在竹林下的茶馆外,喝着茶,悠闲地摇着蒲扇。
“他们不干活吗?”小兕子好奇。
“可能在休息,或者在等人。”唐阳说,“成都人的生活节奏比较慢,讲究‘巴适’(舒服)。”
“巴适?”小兕子学着发音,觉得有趣。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嘈杂的市区,按照计划,先在城西找了一家安静的、带庭院的民宿住下。民宿是传统的川西民居风格,白墙青瓦,木格窗,院子里有假山鱼池,几丛翠竹,还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浓荫蔽日,十分清幽。
“哇!这个院子好漂酿!像阿娘宫里的花园,但系……但系更自在!”小兕子一下车就喜欢上了这里,在青石板上蹦跳,去看池子里的锦鲤,又去摸那光滑的竹杆。
民宿老板娘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说一口软糯的成都话,热情地帮他们安顿,还端来自家熬的冰糖绿豆汤给他们解暑。小兕子捧着白瓷碗,小口喝着清甜的绿豆汤,觉得一路的燥热都消散了。
“幺妹儿,慢慢喝,小心烫。”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谢谢婆婆!”小兕子嘴甜,“婆婆,成都有森马好七的呀?”
老板娘被她逗乐了:“好吃的多得很!火锅、串串、担担面、钟水饺、龙抄手、赖汤圆、三大炮、伤心凉粉……数都数不过来!不过细妹儿,你能吃辣不?”
“窝能!”小兕子挺起小胸脯,想起重庆火锅的“战绩”,虽然最后辣得眼泪汪汪,但此刻绝不能认输。
安顿好行李,已近中午。唐阳决定带他们先去体验最市井的成都味道。他们没有去大酒楼,而是来到了着名的“宽窄巷子”附近的一片老街区。这里没有宽窄巷子那么浓厚的旅游气息,更多的是本地人的生活痕迹。
小巷深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大多数都是古旧的两三层木楼房,木门半掩,偶尔里面传出麻将声和说笑声。梧桐树浓密的枝叶在空中交汇,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荡着复杂的香味:花椒的麻、辣椒的香、豆瓣的醇、还有各种熟食、卤菜、甜点的甜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诱人的网。
“好香啊……”小兕子深吸一口气,小脑袋像雷达一样转动,搜寻香味来源,“好像……有肉肉香,有辣椒的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鼻子香!”
她的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一个卖“锅盔”的小摊。那是一种烤得金黄酥脆的面饼,有白味的,也有夹着红糖、或者猪肉馅的。摊主是个精瘦的老汉,正用火钳从传统的桶状炉膛里夹出烤好的锅盔,香气四溢。
“小囔君!那个!金黄的饼饼!”小兕子立刻走不动了。
唐阳给她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白面锅盔。小兕子小心地捧着,烫得直吹气,然后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脆响,外层酥脆,内里柔软,面香十足。
“好七!脆脆的,香香的!”她满足地眯起眼,又掰了一块分给城阳和小金山。城阳小口吃着,点点头。小金山也学着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亮了亮。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卖“糖油果子”的摊子。一个个糯米小圆子在油锅里翻滚,炸到金黄膨胀,捞起来放进旁边的红糖锅里滚一圈,穿上竹签,晶莹红亮。
“那个!红红的!亮亮的!”小兕子又发现了新目标。
于是每人一串糖油果子。小兕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红糖的甜香混合着糯米的清香,甜而不腻。
“哇!好甜!好好七!”她吃得小嘴周围都沾上了红糖,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兕子,擦擦嘴。”长乐递给她一张手帕。
“谢谢阿姐!”小兕子胡乱擦擦,眼睛又瞄向了下一个摊位——那是一个卖“凉粉”的。晶莹剔透的米凉粉躺在盆里,摊主麻利地刮成条,放入碗中,加入酱油、醋、辣椒油、花椒面、豆豉酱、蒜水、葱花、花生碎、芝麻……最后再浇上一勺红艳艳的熟油辣子。
“这个……红红的,一定很辣辣的吧?”小兕子看着那碗色彩斑斓、红油亮泽的凉粉,有点犹豫,又有点跃跃欲试。
“这是伤心凉粉,很辣哦。”唐阳故意说。
“伤心?为森马伤心?系因为太辣了吗?”小兕子问。
“据说是因为太好吃,好吃到让人感动流泪,所以叫‘伤心凉粉’。”旁边一个正吃得酣畅淋漓的本地大叔插话道。
“哦……那系几要试试!看看会不会‘伤心’!”小兕子的好胜心被激发了。
唐阳给她买了一小碗,特意嘱咐少放辣。即便如此,那凉粉端到小兕子面前时,红油的色泽和扑鼻的麻辣香味依然颇具冲击力。她拿起小叉子,小心地挑起一根凉粉,凉粉颤巍巍,晶莹剔透,裹满了调料。她鼓起勇气,送进嘴里。
瞬间,复合的味觉在口中爆发!凉粉的滑嫩,调料的咸鲜,豆豉的酱香,花生的酥脆,蒜的辛香……然后,辣椒的灼热和花椒的酥麻感后发而至,像小小的火苗在舌尖炸开,一路烧到喉咙。
“嘶——哈——!”小兕子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涨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小手不停地扇风,“好辣!好麻呀!但系……但系太好七了!”
她一边辣得吸气,一边又忍不住挑起第二根,第三根……小嘴被辣得通红,鼻尖冒汗,眼泪汪汪,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完全停不下来。那又怕又爱、欲罢不能的小模样,把摊主和旁边食客都逗笑了。
“幺妹儿,巴适不?”摊主笑问。
“巴……巴适!”小兕子学着不久前才学会的词,虽然带着点哭音,但很肯定,“就系……就系有点‘伤心’!”她指了指自己的眼泪,大家都乐了。
城阳和小金山不敢尝试这么辣的,唐阳给她们买了不放辣的“甜水面”和“醪糟粉子”。甜水面是粗粗的棍棍面,拌着复制酱油、芝麻酱、蒜泥,咸甜适口;醪糟粉子则是用醪糟(甜米酒)煮的小汤圆,清甜爽口。两人也吃得很开心。
吃完辣的,需要解辣。他们又光顾了一个卖“冰粉”的摊子。手搓的冰粉带着细密的气泡,浇上红糖水,再撒上花生碎、山楂片、葡萄干、芝麻,清凉爽滑,甜润解辣。
小兕子一口气吃了半碗,才觉得嘴巴里的“火”被扑灭了。
“这个好!系辣辣的‘救火队’!”她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