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仰首长啸,整座须弥山随之剧烈震动,山中的魔族全都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许久,啸声才渐渐停歇。
他静静站在山巅,脸色阴沉得像深渊,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方圆百里的生灵几乎窒息。
一个小小的通天,竟然已经让他束手无策。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必须加快脚步了——推动先天三族血战,解开诛仙剑阵的封印。
只有这样做,才能以杀证道,凌驾于此间一切变数之上。
汇聚天地气运,与魔族争夺洪荒霸权,最终登临圣人之位!
那些在暗中观望的洪荒大能们,此刻也难以掩饰震惊。
通天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罗睺明显落在了下风。
许多人在心里悄悄掂量:刚才通天斩出的那一剑,如果换作自己,能不能接住?
答案都是不能。
那一剑落下,自己恐怕早已形神俱灭。
于是,不少洪荒大能默默将通天列入了绝对不能招惹的名单。
这样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西方某处偏僻之地,未来的两位圣人准提和接引,也被通天的举动深深震撼。
“师兄,那通天太可怕了!往后我们兄弟,千万不能与他为敌!”
“正是,正是,绝对不可招惹。”
面容愁苦的接引也是心有余悸。
作为西方本土生灵,他们比谁都清楚罗睺的恐怖——凭一己之力**整个西方,无人敢有异心。
可如今,这罗睺居然在通天手上吃了大亏。
更让他们骇然的是,经过通天方才那一番吞噬,西方天地的灵气浓度,硬生生下降了一成!
这样的煞星,谁敢去惹?
玉京山中,鸿钧道人已经怔住了。
他原本还盘算着收通天为徒,现在看来,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开口?
通天的修为,恐怕和他相比也已经相差不远。
再看看昆仑山里修行的老子和元始——不过才大罗境界罢了。
在浩瀚洪荒的宏大画卷里,大罗金仙已是众生仰望的顶峰,准圣之尊更是凤毛麟角。
然而此刻的鸿钧道人,心中却无半分这等优越。
与那位通天相较,所谓的大罗之境……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毫不怀疑,以通天如今展现的威能,恐怕弹指之间,便能令一位大罗金仙形神俱灭。
同为盘古元神分化而生,三清本系同源,为何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给人的感觉却这般……平淡无奇?
“经此一役,以罗睺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
作为与罗睺纠缠无尽岁月的宿敌,鸿钧敏锐地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喟然长叹,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茫与决断:“为这洪荒万灵计,老道此番,怕是不得不入局了。”
罗睺走的是一条以杀证道的绝路,欲要屠尽苍生,以无量杀孽铸就他的圣位。
此等行径,莫说洪荒天道不容,便是这天地间的亿兆生灵,又有谁能坐以待毙?倘若真让罗睺得逞,举世皆成劫灰,除非能如那扬眉道人一般,早早遁入无尽混沌,方有一线渺茫生机。
此时此刻,洪荒之外,某处不可知不可测的混沌缝隙中,一株空心杨柳轻轻摇曳。
扬眉道人心神微震,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妄,落在那片沸腾的洪荒大地之上。”有趣,”
他低语道,“这方天地,竟能孕育出对空间之道有如此领悟的生灵。”
他对那位名为通天的存在,生出了探究之意。
忽地,他心有所感,转向另一处虚无,眸光凝定,仿佛看见了那位紫袍老道的身影。”鸿钧道友……”
昆仑山巅,云海翻涌。
老子与元始相对默然,道心之中,除却一丝挥之不去的羡嫉,便只剩深深的无力。
那道横亘在他们与通天之间的鸿沟,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与此同时,东海之渊,万龙巢穴的最深处。
祖龙缓缓睁开那双堪比日月星辰的巨目,吐出的气息化作海底汹涌的暗流。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扼住了他的心神。
必须更快,必须更强。
否则,被超越只是时间问题。
待到那时,以通天那恩怨分明、锱铢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昔日因果。
届时,恐怕不止是他,整个鳞甲一族,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沉寂良久,一点狠戾的幽光在龙瞳深处燃起。
“……也罢,便依罗睺之计!”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声决断,就在这一日,毫无征兆地,战火轰然燃遍洪荒。
**战争的爆发,突兀得如同九天雷霆直劈而下。
就像一粒火星坠入无边油海,瞬息之间,燎原烈火便吞噬了天地。
伴随着一声撼动乾坤的巨响,整个洪荒彻底沸腾。
以龙、凤、麒麟为首的先天三大神族,连同其麾下依附的无数种族,亿万万生灵被无情地卷入这场狂乱的漩涡。
广袤的洪荒大地,顷刻间化作一座庞大无比、永不餍足的血肉磨盘。
厮杀与咆哮的声音震荡寰宇,撕扯着每一寸空间。
残破的躯体与折断的兵刃堆积成一座座狰狞的山丘,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江河,将茫茫原野浸染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红。
到了后来,在那弥漫天地、无孔不入的量劫煞气侵蚀下,三族生灵尽皆双目赤红,理智尽丧,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本能,再也无法停止。
整个洪荒,乱得像一锅被彻底搅翻的沸粥。
即便是祖龙、元凤、始麒麟这三位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太古始祖,也未能幸免。
那股无形无质却凶戾无比的量劫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悄然侵入了他们万古不易的道心,点燃了最深沉的暴虐,让他们也杀红了眼,非要拼出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这便是量劫之威么?当真无所不至,无孔不入。”
隐于暗处的通天,心中亦不免凛然。
那劫气如同最深最沉的阴郁雾霭,粘稠而冰冷地覆盖着整个天地,挥之不散,驱之不尽。
许多道行有成、感知敏锐的大能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回自家洞府的最深处,死死封闭山门大阵,连神念都不敢向外探出分毫。
无他,外界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先天三族拼死搏杀,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巍峨神山为之崩裂,浩荡江河为之倒流,仿佛要将这洪荒大陆彻底翻覆过来。
通天周身泛起一层清蒙蒙的光晕,将那些试图钻入他法体的细微劫气悄然震散。
在他元神的最核心处,一朵纯净无瑕的白莲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净化光芒,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将他的灵台道心护得密不透风。
这多亏了先前以三光神水悉心滋养,又逆转局部光阴,才让这伴生灵宝得以提前恢复本源。
“三族造下如此滔天杀业,固然是因果循环,自食其果。”
通天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慨叹,“但我既承盘古遗泽,为洪荒正统,对这方天地的安宁存续,总归有一份推脱不掉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周身光华大盛,璀璨夺目。
下一刻,整整五千道与他形貌一般无二、气息同源而出的身影,自光辉中踏步而出,每一尊都隐隐散发着属于大罗金仙层次的波动。
“见过通天道友!”
五千个声音整齐划一,汇成一道沛然莫御的洪流,竟将周遭浓郁不散的劫气都冲淡了几分。
通天亦郑重其事地回了一礼:“此番有劳诸位道友了。
请诸位化身行走洪荒,不为争战,只为收敛三族遗骸,免其曝于荒野,怨气凝结,污秽天地。”
“善!”
五千道化身齐声应诺,声震虚空。
旋即,他们化作漫天璀璨的流光,如星河倒泻,散向洪荒天地的四面八方。
“能否借此机缘,一举踏破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便看此番行事了。”
通天深邃的目光,投向那杀声震天、血气冲霄的战场核心。
三族混战至此,劫气迷心,谁还会顾得上同族乃至敌手的尸首?那些遗骸,无不是历经天地滋养、蕴含着磅礴灵气的天材地宝。
而收敛战场尸骨、化解无尽怨戾,更是维护天地清宁、顺应天道的大功德之举。
这等千载难逢、获取天道垂青的良机,他又岂能任其白白溜走?
正想着呢,耳边——不,是脑子深处,忽然叮了一声,那声音清脆得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叮!发布打卡任务:去东海龙宫走一趟。
办成了,给你十万年修为,整整十份,外加一套三十九颗的定海神珠。
办砸了也没事儿,不罚。”
通天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玩味。
这玩意儿可真会挑时候,跟知道他心思似的。
眼下龙族那些能打的都出去了,老家肯定空虚,正是去“串门”
的好机会。
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没声儿地离开了三仙岛,身子一晃,就融进了层层叠叠的时空缝隙里。
没费多少工夫,眼前便是东海龙宫那巍峨又透着一股子冷清的大门了。
虽说料定龙宫里头没剩什么硬手,通天还是留了份小心。
他在这洪荒天地里也算有头有脸,面子功夫总得做足,总不能叫人瞧见他是专程来“探望”
龙族家底的。
果不其然,往日里巡逻严密、杀气腾腾的龙宫外围,如今只剩下些稀稀拉拉的虾兵蟹将,气息弱得可怜,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通天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浮起一丝喟叹。”谁能想到呢,威震洪荒整整一个量劫的龙族,往后会落得那般光景。”
他轻轻摇了摇头,“连只野猴子都能打上门来,闹个天翻地覆,最后还得低头服软。”
这一量劫,龙族身上缠的因果和业力实在太深太重。
就算往后奉命去镇守四海,也只能夹着尾巴,看各路神仙的脸色过活,早先称霸洪荒的威风,是半点也不剩了。
听说那天庭摆宴,席面上还多了一道叫“龙肝凤髓”
的菜……
“叮!东海龙宫打卡完成,东西已经放进你的地方了。”
一股暖洋洋的舒畅感觉立刻流遍全身。
通天心念微动,直接把那十份十万年修为给提了出来,化进自己体内。
法力轻轻鼓荡了一下,随即沉淀下去,变得更为幽深凝实,道行显然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他摊开手,掌心浮着刚到手的那三十九颗定海神珠,珠子流转着温润的光华,隐隐约约,仿佛能听见里头潮起潮落的声音。
他没耽搁,当下便运起法力,将这套宝贝炼化了。
“照原来的命数走,‘我’该得的是二十四颗,后来赏给了座下**赵公明。”
通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串,思绪飘得有些远,“封神那场大劫里,燃灯那老道在背后使绊子,借着萧升、曹宝的落宝金钱,把这套珠子给夺了去,最后落到他自己手里。
燃灯靠着这珠子,再搭上乾坤尺,居然演化出二十四方诸天世界,凭这个坐上了西方教的过去佛位。”
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了然的笑,看着手里这完整的一套。
“可又有几个人知道,这定海神珠,原本该有三十九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