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在矮桌旁边又坐了一会儿。
土蹲在她脚边,尾巴沿着矮桌腿绕了半圈,尾尖搭在地面上,像是用那道持续的温度来确认她确实还在那里。
她伸手碰了一下土额头的鳞片,它的鳞片温热干燥,均匀平稳。她站起来,把两台终端叠在一起收进旧袋中,走进通道深处,在尽头处停下来,在墙面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姜暮烟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程火已经蹲在矮桌旁边了。
两台终端已经并排放置在桌面上,正在同步传输数据。
她蹲下来,沿着屏幕边缘的接缝线走了一遍,确认了同步状态。程火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数据应该可以在中午之前完成同步。”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数据同步顺利,下午就可以考虑回第五层重新检查接收端的信号状态了。”
当天傍晚,姜暮烟穿过那道干涸的河床,回到那道金属门前面。她取出那把备用钥匙,插入接口槽中,朝顺时针方向转动了半圈。
门板发出熟悉的声音,沿着滑轨朝内滑开,露出那条短通道和通道尽头已经开启的弧形内壁。她沿着通道走进去,穿过那道已经被抬升的入口,在侧通道的控制室内重新站定,把那台06号终端连接到面板下方接口槽上,按下同步键。
面板上的指示灯在终端信号接入完成的同时从暖黄色切换成了稳定的绿色,像是已经完成了数据接收和确认。
控制室中央的位置响起了一道清晰而明确的机械运转声——那道弧形内壁正在沿着垂直方向朝上抬升,发出持续的摩擦声,然后停住了。
入口已经完全敞开,露出一条比前面所有通道都更宽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复合材料板面,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排极细的指示灯带。
她在通道口站定,把油灯举到前方,侧过头,朝土的方向望了一眼,土也站了起来,尾巴从身前松开,保持着固定的朝向。
她弯腰侧身,挤过那道入口,在入口内侧站定,在墨色的天幕中,朝前方那道已经敞开的通道方向迈出了下一步。
通道前方那排嵌在地面的指示灯在姜暮烟跨进入口的时候齐齐亮起,像一条被逐段点亮的长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灯光偏冷,边缘清晰。
她沿着指示灯的方向向前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开始缓慢地朝右侧偏转——
不是急弯,而是一个平缓的弧形。通道两侧的墙壁在弧形延伸的过程中逐渐从暗灰色过渡成了更浅的色调,像是涂层的成分在某个位置发生了变化,板材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
她放慢了脚步,用手掌贴着墙壁表面走了一遍,确认了这种色调变化的范围——
从某一处接缝线开始,一直延续到弧形通道的末端。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门板,门板的尺寸和形状与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它不是方形的,是一道圆形的金属门,直径大约两米,像是为某种特殊用途设计的。
门板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涂层,边缘嵌着一道密封条,门板的中心位置有一块圆形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没有文字或指示灯。
她蹲下来,沿着门板底部的边缘走了一遍。
门板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门板与地面之间的间隙,密封条的厚度均匀,像是与门板本身一同安装的。
她把精神力沿着那道缝隙探了进去,缝隙内部有一层触感柔软的材质,像是旧式的密封结构,表面没有积灰,没有划痕,像是保持完好。
她没有直接去碰那块圆形面板。她先沿着门板边缘走了一圈,在走到门板右侧边缘时,停住了,那里嵌着一块旧式面板,尺寸不大,面板表面刻着一行编号。
她沿着那行编号的边缘用手指走了一遍,确认了编号的完整度,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把备用钥匙,插入接口槽中。
她握着钥匙末端朝顺时针方向转动了半圈。面板表面随即亮起了一道微光,在灯光中像一段被短促点亮过的线段,在明灭之后,门板中心那块圆形面板表面的涂层缓慢地收拢,像是一层覆盖物正在从表面脱落,露出一块完整的旧式显示屏。
显示屏上显示着几行字,居中是一行标题:第零层备用链路主控终端。
她在那行标题前面蹲了下来。
她取出那台06号终端,把线缆连接到圆形面板下方的接口槽中,按下终端侧面的同步键。显
示屏上的文字在她按下的同时切换到了下一屏:备用终端信号已同步。链路状态:畅通。数据覆盖范围:已确认至五号坐标点。
她在那个五号坐标点前面停了一下,把那个词默读了一遍。她沿着显示屏下方的框体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连接状态和固定方式,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通道入口处。土和灰依然蹲在通道入口外侧的地面上,在她出现的时候同时偏了一下头。
她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面上,从旧袋中取出那幅旧地图和那叠坐标纸页,摊开在地面上。
她沿着地图上那条标注着五号坐标点的虚线延伸方向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末端位置和走向。第五个坐标点还没被探过。
程火蹲在矮桌对面,侧着头,在她说出五号坐标点那几个字时,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一下地图上那道虚线末端的位置。
如果备用链路的数据覆盖范围已经确认到五号坐标点,那说明五号坐标点本身很可能也设有相应的备用节点或中继设备。
那等设备状态确认稳定之后,就把五号坐标点的位置也加入后续的探查路线里。
她站起来,把那叠坐标纸页收好放回旧袋中,今天先到这里。她侧过头朝土的方向望了一眼。土正在空地边缘慢慢踱步,灰跟在它身后,保持着惯常的间距。
第二天一早,姜暮烟在那道圆形门板前面重新蹲下。
她再次将06号终端连接到圆形面板下方的接口槽中,按下了终端侧面的同步键。
显示屏上那行备用终端信号已同步的状态文字依然保持着前一天的显示状态,链路状态一栏显示着,数据覆盖范围一栏显示着已确认至五号坐标点。
她在那行标注上停留了片刻,站起来,沿着主通道的方向走回地面。
那扇小门被她轻轻带上,铁丝网边缘的金属丝微微弹动了一下。
土和灰依然蹲在铁丝网内侧的空地上。姜暮烟走到矮桌旁边,在那台06号终端前面蹲下来,沿着它的轮廓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外壳温度和待机状态。
程火蹲在矮桌另一边,隔着桌面把她递过去的那叠坐标纸页接了过去,展开来,目光沿着第三页末端那行手写标注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收回来,把纸页重新叠好。
如果五号坐标点的备用链路信号已经在数据库中完成确认,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探?程火问。
先把接收端的链路重新接通。
姜暮烟站起来,在夜色中,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干涸河床的方向上,把备用链路重新激活之后,再沿着它的信号覆盖范围去确认五号坐标点的状态。
她弯腰侧身,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了第五层的控制室内,那道圆形门板依然保持着敞开的状态,显示屏上的文字也依然显示着同一条状态记录。
她蹲下来,再次连接终端,完成同步和确认后,把线缆从接口槽中拔出来,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地面。
程火没有问,但她经过了之后,他手上的活儿也没有停。空地上那盏灯依然亮着,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稳定的暖色光晕,照在她逐渐远去的剪影的末梢,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拉长的线,正在把一段已经被走过的距离,和一段将要被走过的距离,平滑地连接在一起。
她穿过铁丝网那扇小门的时候,脚步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土和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惯常的间距和步调。
她把油灯搁在矮桌上,灯芯的火苗在玻璃罩后面轻轻跳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她在油灯对面坐下来,把地图和那叠坐标纸页也在桌面上摊开,目光沿着那条标注着五号坐标点的虚线走了一遍。
程火蹲在保温棚门口,手里握着一截旧绳正在绕圈,绕到大约两圈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她确实已经回来了,然后继续把剩下的绳段绕完,在末端打了一个结,然后把那卷绳搁在门边的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走到矮桌对面蹲下来。
五号坐标点的位置,在这条河床的延长线上。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道虚线的走向朝外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距离比前面几个点都远一些,可能会超出当前备用链路覆盖范围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