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裂缝边缘,把精神力向人工结构的外壁延伸了一段距离,触到了接口槽的位置。
接口槽的尺寸跟之前那些节点不同——比之前那些都更小,槽内嵌着一只旧式的旋转开关,开关的边缘只有两道刻度线,分别标注着“开”和“关”。
她站起来,把那把备用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比了一下接口槽的尺寸,确认了它跟钥匙不匹配。
“接口槽比钥匙小。它不是钥匙接口,是机械开关。直接转就行。”
她蹲在接口槽前面,用手掌把接口槽表面的浮土清理干净,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旋转开关的边缘,朝“开”的方向转动。
开关在转动下松动了,边缘微微翘起。她继续朝“开”的方向转,开关在持续施力下缓慢地从“关”的位置转到了“开”的位置。
外壁内部随即传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多个部件正在同步脱离卡槽。
裂缝底部的岩层断面开始朝两侧滑动,露出一道宽度约一米的门板。
门板的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涂层,边缘嵌着一道密封条,门板右侧的断面上嵌着一块暗色面板,面板表面亮着一盏指示灯,光线偏冷。
她蹲在门板前面,沿着门板底部的边缘走了一遍,在门板右侧边缘找到了一个接口槽。她把钥匙插入接口槽中,转动了半圈。
门板内部随即传出一声解锁声,门板边缘的密封条缓慢地从门框表面脱离。
她握住门板边缘,朝外侧拉动。门板滑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台旧式设备,外壳是暗灰色的金属,体积比之前那些节点的设备都小。设备顶部的指示灯正在以固定频率缓慢地闪烁着。
房间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旧式显示屏,其中一块屏幕表面亮着稳定的光,显示着一行文字:“地下城水源监测节点。监测范围:全部地下含水层。监测项目:水位、水温、流量。状态:持续运行中。”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
“地下城水源监测节点。监测范围是全部地下含水层。”
她侧过头朝程火和程远的方向说了一句,“它比环境监测主站的范围更窄,但深度更深。它一直在记录含水层的水位变化。”
程远蹲在设备另一侧,把接收器搁在地面上,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稳定在较高的读数上。他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问了一句:“它的数据能看出什么?”
“要接入才能确认。”她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上,按下了同步键。
终端屏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地下城水源监测节点。数据类型:含水层监测记录。记录时间跨度:十年以上。最新一条记录:水位上升。请选择读取时段。”
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翻到最近一年的记录页。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停在完整的进度位置之后,界面自动切换到了一张新的数据列表。列表里记录了这一年来每天的水位数据,大部分条目标注着“水位稳定”。
她在列表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标注着“水位上升”的记录。
那条记录的时间戳是泉眼冒水的那天,备注里写着:“含水层水位上升。水位上升速度:每日一掌。原因:冻土层融化。建议:监测泉眼涌水量变化。”
她在那条记录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转向程火和程远的方向。“含水层水位在以每天一掌的速度上升。泉眼的涌水量还会继续增加。”
程火把油灯搁在地面上,侧过头朝泉眼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洼的边缘比白天更宽了,水从泉眼口涌出来之后沿着导流渠的坡度朝旧河床方向流,渠底的碎石层被水流冲刷得沙沙响。
“那导流渠的容量够不够?”
“不够。导流渠是按当前的涌水量设计的。如果涌水量继续增加,水会从渠壁外侧溢出来。”她蹲下来,把终端屏幕翻到水位预测页。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预测数据:“当前涌水量:每日一掌水位上升。
导流渠容量:每日一掌半水位。剩余容量:每日半掌。
预计导流渠容量耗尽时间:三天后。”
她在那行预测数据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转向程火和程远的方向。
“导流渠的容量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涌水量继续增加,水会从渠壁外侧溢出来,渗到种植地底部。”
“那要加宽导流渠?”程远问。
“加宽导流渠是其中一个办法。另一个办法是在泉眼外侧再挖一条副渠,把多余的涌水分流到另一个方向。副渠的走向可以朝西南方向的旧河床延伸,跟主渠平行。两条渠同时排水,容量翻倍。”
程火从地面上拿起油灯,站起来。“副渠的位置在哪里?”
“从泉眼外侧开始,朝西南方向延伸。避开种植地和工具棚,末端通向旧河床的下游。”
她站起来,朝泉眼外侧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低洼地边缘的土层上画了一道短横线,标注了副渠的起点和走向。
“明天开始挖副渠。主渠和副渠同时排水,导流渠的容量能撑更长时间。”
那天晚上,姜暮烟在通道尽头靠着墙壁坐了很久。
那盏大灯的光线从通道口渗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她合着眼,听着通道外的空地上那些零碎的声响。
泉眼的水声在夜间比白天更清晰,混着导流渠底碎石层的冲刷声,在夜风中持续地响着。她在那些声响中合着眼,慢慢睡了过去。
副渠的定线是从泉眼外侧那排桩子末端开始的。
姜暮烟蹲在桩子外面,用手掌沿着土层表面走了一段,在离开桩子大约两臂远的位置画了一道短横线。
陈二和王柱跟在后面,把铁锹搁在肩头。她画完线之后站起来,朝他们俩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从这道线开始挖。朝西南方向,末端通到旧河床下游。深度跟主渠一样,两臂。渠底铺碎石,防水布压紧,土层拍实。跟主渠的工序一样。”
陈二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定线位置的土层表面。
那层土比预想的更湿,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水从土层缝隙里渗出来,在掌心上聚成了一滴。
“这地方比主渠那边更湿。挖到一半可能就出水了。”
“出水就说明挖到含水层了。含水层的顶部在岩层下面,主渠那边挖到两臂的时候碰到岩层,这边可能更浅。如果出水了,就把碎石垫层铺在出水面上,防水布铺在碎石上。水从碎石层排出去,不积在渠底。”
陈二点了一下头,把铁锹从肩头取下来,锹刃切入土层。
第一锹翻出来的土块比主渠那边的更湿更重,土块落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旧海绵落在硬面上。
他把土块推到渠壁外侧,拍实,继续挖第二锹。
王柱跟在后面,把渠底的浮土清干净,露出下面那层更密的土层。
挖到大约一臂深的时候,渠底的土层开始出现大面积渗水。
水从土层缝隙里涌出来,在渠底聚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陈二把渗出来的水用铁锹铲到渠壁外侧,继续往下挖。
挖到大约一臂半深的时候,渠底碰到了一层更硬的岩层。
岩层表面有一层持续渗出的水膜,水膜从岩层的裂缝中涌出来,在渠底聚成了一小片浅水。
“岩层到了。比主渠那边浅了半臂。”陈二蹲在渠底,用手掌按了一下岩层表面的水膜。
“那就铺碎石。把出水口盖住,让水从碎石层排到渠尾。”姜暮烟蹲在渠壁边缘,朝渠底的方向说了一句。
陈二从工具棚门口搬来那筐碎石,一层一层地铺在岩层表面。
碎石铺到一掌厚之后,王柱把旧防水布展开,铺在碎石层上,边缘压进渠壁两侧的土层里。
铺完防水布之后,陈二把新土铺在防水布上,用铁锹拍实。
副渠的末端延伸到了旧河床下游的干涸河道边缘,渠底的坡度比主渠更低,水从渠首流向渠尾,顺着坡度排进了旧河床的干涸河道里。
挖到中午的时候,副渠挖了将近一半。
陈二蹲在渠底歇了一会儿,把铁锹搁在膝盖上,从腰侧的水壶里喝了一口水。
他刚把水壶塞回腰侧,渠壁外侧的土层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声响不大,但带着一种持续的余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层深处缓慢地移动。
他站起来,把铁锹从膝盖上拿起来,侧过头朝渠壁外侧看了一眼。
渠壁外侧的土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从渠壁顶部朝外侧延伸出去,宽度大约一指,边缘的土层断面颜色比周围更深。
他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裂缝的边缘摸了一遍。裂缝的内部比表面更宽,深约一掌,底部的土层松软,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渠壁外侧的土层在裂。裂缝朝种植地方向延伸。”他站起来,朝姜暮烟的方向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