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捏着那颗糖的包装纸，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小纸片上。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陈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把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正要退出去，目光忽然落在顾烨手上——准确地说，落在那张糖纸上。
陈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顾烨，又看了一眼那张糖纸，然后又看了一眼顾烨。
顾烨没说话。
陈管家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少爷，您在吃糖？”
顾烨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陈管家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顾烨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他。
陈管家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少爷不爱吃甜，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糖果、蛋糕、巧克力，从来不碰。可现在手里那张糖纸，分明是刚剥下来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乔小姐——不对，是夫人——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脸上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
陈管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默默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少爷，您父母那边来消息了。老宅那边已经安顿好了，想问您要不要一起过去。”
顾烨看着他：“你觉得呢？”
陈管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欠身：“那——就不去。”
顾烨点点头：“嗯。”
陈管家没再多说，转身退出去。
门关上后，顾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纸。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张糖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外面，雪地里的轰鸣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柳飘飘骑着一辆红色的雪地摩托，在雪地上画着圈。她弯着腰，身体和摩托融为一体，一个漂亮的甩尾，扬起一片雪雾。
“芜湖——”她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骑了两圈，她放慢速度，开始沿着别墅外围转悠。
雪真的越来越厚了。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围墙外面的雪才到小腿。现在呢？已经快到腰了。她骑着雪地摩托从旁边过，雪都快没过履带。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加高过的围墙。
三米多高，顶上拉着电网，看着挺结实。
但如果雪一直这么下，下到比围墙还高呢？
那围墙还有什么用？
她皱了皱眉，骑着摩托绕到后山。那里有几排加固的支撑柱，是她之前让顾烨加的。她数了数，一共十二根，每根都比大腿还粗，深深打进冻土里。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骑。
整个山体都被挖空了，里面堆满了物资。她虽然不能用空间，但眼睛还能看。那些物资码得整整齐齐，从粮食到药品，从燃料到武器，应有尽有。
顾烨那个病娇，瘫是瘫了，但脑子是真清醒。
她骑着摩托回到别墅门口，熄了火，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那个“见证末世”的群。
群里还在刷消息——
【我们这停电了！停电了！你们呢？】
【停了三天了，现在靠蜡烛活着。】
【我这儿还有电，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雪太厚了，电线扛不住。】
【有人囤发电机了吗？】
【囤了，但油不够。】
【惨惨惨。】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眉头慢慢皱起来。
现在网上还是一片“过冬”的气氛，大家该囤货囤货，该抱怨抱怨，该整活整活。但一旦停电，一旦断网，一旦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那时候，就不是整活的时候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就是一片混沌的灰。
雪还会下吗？
不知道。
但她得做好准备。
她转身往别墅里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围墙。
三米高。
够吗？
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边走边嘀咕：“得再加固加固……万一雪比墙高，那乐子就大了……”
晚上七点，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柳飘飘坐在老位置，面前堆着比平时还多的食物——今天骑了一下午雪地摩托，消耗大，得补回来。
顾烨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份清淡的晚餐，慢条斯理地吃着。
陈管家站在一旁，等着随时伺候。
柳飘飘啃完一块羊排，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陈管家。”
陈管家上前一步：“夫人请讲。”
柳飘飘摆摆手：“别夫人夫人的，叫我飘飘就行。”她顿了顿，切入正题，“今天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雪越来越厚了。”
陈管家点点头：“确实。这几天的降雪量比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柳飘飘继续说：“我担心围墙不够高。万一雪继续下，下到比墙还高，那围墙就成摆设了。”
陈管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夫人说得有道理。只是现在……”
他顿住了。
柳飘飘看着他：“只是什么？”
陈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在别墅里的人，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一百多号。”
柳飘飘挑眉：“这么多？”
陈管家点头：“保镖、司机、佣人、家属，还有医疗组、工程组那些专业人员，都在。当初少爷让人把山体挖空的时候，就把这些人的安顿问题考虑进去了。”
柳飘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管家继续说：“如果要动工加高围墙，需要材料，需要人手。材料还好说，当初建的时候预留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够不够。人手……”
他又顿住了。
柳飘飘替他说完：“人手不够？”
陈管家点头：“一百多人看着多，但各有各的活儿。保镖要负责安保，医疗组要照顾病人，工程组要维护设备……能抽调出来干活的人，没多少。”
柳飘飘想了想，问：“需要什么？”
陈管家愣了一下：“夫人是指？”
柳飘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加固围墙，需要什么材料？沙子？水泥？铁丝网？还有别的吗？”
陈管家反应过来，连忙说：“沙子、水泥、碎石、钢筋、铁丝网，这些是基本的。还得有专业的施工人员——泥瓦匠、焊工、脚手架工人……”
他越说越多，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具体的，我得问一下设计师。当初建的时候是他设计的，他最清楚需要什么。”
柳飘飘点点头：“那就问。”
陈管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设计师现在……放假了没有。”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放假？这天气放什么假？你家公司不是你们自己家的吗？让他全家打包，来别墅住。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陈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夫人说得是。”
柳飘飘继续说：“他要是认识什么靠谱的工人，也一起叫来。用直升机去接，速度快。”
陈管家点头：“好。”
柳飘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弄。”
陈管家愣了一下：“夫人去弄？”
柳飘飘挑眉：“怎么？不相信我？”
陈管家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
柳飘飘摆摆手，打断他：“别只是了。现在这情况，能出去弄材料的没几个。我有经验，我去最合适。”
陈管家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欠身：“好的，夫人。我明天就问。”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陈管家：“对了，告诉设计师，别想着放假的事了。这假，得在别墅里放。”
陈管家忍着笑，点头：“明白。”
柳飘飘挥挥手：“行了，你忙去吧。”
陈管家退出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
顾烨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飘飘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什么？”
顾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你。”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还没看够？”
顾烨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吃，嘴里嘀咕：“病娇就是病娇，看人都跟别人不一样。”
顾烨轻轻笑了一声。
窗外，雪还在下。
但餐厅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