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的通讯器响了整整三天。
从大棚第一批蔬菜成熟开始，上面的消息就没断过。问进度，问产量，问技术，问一切能问的问题。
师长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里面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深吸一口气。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事。
但眼前这个，还是让他有点恍惚。
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居然能种出这么鲜嫩的青菜。
而且不是一小块实验田，是整整一百个大棚。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说。”
师长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用力。
“报告首长，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那边沉默了一秒。
“好到什么程度？”
师长开始汇报：
“目前已建成标准大棚一百座，全部投入使用。第一批蔬菜已经开始收获，产量是普通大棚的三倍。生长周期缩短一半，品质优良，完全可食用。”
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三倍？一半？你确定数据准确？”
师长深吸一口气。
“确定。我亲自看过，吃过，让技术员反复测算过。”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师长继续说：“最关键的不是产量，是能耗。”
“能耗怎么了？”
师长说：“他们用了一种全新的能源技术。利用温差发电。外面越冷，发电效率越高。现在外面零下四十度，每个大棚的供暖完全自给自足，还有富余。”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零下四十度……自给自足？”
“对。不需要外部能源，不需要燃料，不需要任何补给。”
那边彻底沉默了。
很久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马上向上面汇报。你那边做好准备，这两天会有人过去。”
师长立正。
“是！”
通讯挂断。
师长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里面那些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苗，忽然笑了。
上面那些人，估计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两天后，三架直升机降落在别墅后面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拿着本子的。
柳飘飘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群人，嘴角微微弯起来。
顾烨站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师长小跑过去，对着那个打头的老人敬了个礼。
“首长好！”
老人点点头，目光越过师长，落在柳飘飘身上。
那眼神，锐利得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柳飘飘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老人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复杂。
“柳同志，久仰大名。”
柳飘飘眨眨眼。
“首长客气了。”
老人没再说话，直接往大棚那边走去。
那群人跟在他后面。
顾烨看着柳飘飘。
“你不去？”
柳飘飘摇头。
“你去。我懒得应付。”
顾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
柳飘飘点头。
“对。你去接待，介绍情况。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笑了。
“怎么？怕了？”
顾烨没说话，转身往那边走。
柳飘飘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像个没事人一样东张西望。
老人走进第一个大棚。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那些绿油油的菜苗，看见那些正在劳作的士兵，看见那些跳动着数据的仪表盘。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整整三分钟，他没说话。
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没说话。
整个大棚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老人终于动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菜叶。
嫩嫩的，滑滑的，手感很好。
他又站起来，走到那些仪表盘前面，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顾烨。
“这些技术，哪儿来的？”
顾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商业机密。”
老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顾烨，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东张西望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也有点敬佩。
“好一个商业机密。”
他转身，往外走。
当晚，官方那些人住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老人坐在中间，面前摊着各种数据和照片。旁边几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这种技术，必须拿到手！”
“对！有了这个，咱们北方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不只是粮食，还有能源！那个温差发电，简直是革命性的！”
“问题是人家不给啊。商业机密，怎么拿？”
老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看着他。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拿不到技术，就合作。”
那些人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她需要什么？人，我们给了。物资，我们给了。土地，我们给了。她还需要什么？”
有人说：“市场？”
老人点头。
“对。市场。她种出来的东西，总要卖出去。我们可以全权收购，价格从优。”
又有人说：“人才？”
老人又点头。
“对。她要什么人才，我们给什么人才。”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合作的诚意，要拿出来。让她觉得，跟我们合作，比她自己单干更有好处。”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老人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脸上带着那种谈判时才有的表情。
柳飘飘正在大棚里看那些菜苗，看见他进来，也不惊讶。
老人走到她面前，把那份文件递过去。
“柳同志，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合作协议。”
柳飘飘接过来，翻了翻。
一条一条看下去。
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人才支持，要什么给什么。
技术支持，共同研发，成果共享。
合作期限，长期。
她翻到最后，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柳飘飘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复杂。
“首长，你们这是，想把我绑在战车上啊。”
老人也笑了。
“绑？不是绑。是共赢。”
柳飘飘想了想，点点头。
“行。签了。”
老人愣了一下。
“这么痛快？”
柳飘飘眨眨眼。
“不然呢？跟你们作对，对我有什么好处？”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丫头，比他想的还要精明。
柳飘飘把文件收起来，拍了拍。
“行了，合作愉快。”
老人伸出手。
柳飘飘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远处，那些大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