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柳飘飘觉得自己这三个月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救人。三个月里，她几乎把周边五百公里范围内翻了个底朝天，救回来三百多人，各种动物一百多只。空间里的养殖区现在热闹得像动物园，鸡叫狗吠猪哼哼，偶尔还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
第二件，造人。
这件事比救人累多了。
救人是体力活，造人是体力活加技术活加耐力活。顾烨这个人吧，平时看着话少冷淡像个禁欲系男神，一到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精力旺盛得不像话。柳飘飘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系统兑换的体力药剂。
“9527，顾烨有没有系统？”
“没有。”
“那他哪来那么多体力？”
“宿主，有些东西是天生的，跟系统无关。”
“……”
柳飘飘当时就想把9527给卸了。
但不管怎么说，努力没有白费。
这天早上，柳飘飘觉得不太对劲。恶心，想吐，闻到食堂的包子味就反胃。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但转念一想，空间里的食材都是自产的，安全得很，不可能吃坏。
然后她算了一下日子。
大姨妈晚了两周。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在。”
“我是不是……怀了？”
“根据宿主的生理数据，怀孕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柳飘飘愣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走，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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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的医务室条件一般，但基本的检查设备都有。b超机是系统兑换的，比末日前的还先进，操作简单，成像清晰。
给柳飘飘做检查的是周医生，五十多岁，末日前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手艺没话说。她让柳飘飘躺下，撩起衣服，涂上耦合剂，冰凉的探头贴上小腹。
柳飘飘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周医生一开始表情很平静，看着屏幕，慢慢移动探头。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柳飘飘注意到了，心里一紧：“怎么了？有问题？”
周医生没说话，继续移动探头，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盯着看了好几秒。
“柳飘飘。”周医生的声音有点奇怪，“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柳飘飘坐起来，“到底怎么了？孩子有问题？”
“孩子没问题。”周医生放下探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意思？”
周医生深吸一口气，把屏幕转过来让她看。
“你看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周医生指着屏幕上五个不同的位置，每个位置都有一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
柳飘飘盯着屏幕，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
她又数了一遍。
还是一、二、三、四、五。
“多少？”她的声音有点飘。
“五胞胎。”周医生说，表情复杂，既有医生的专业冷静，又有一种看热闹的微妙兴奋，“五个，都很健康，心跳正常。”
柳飘飘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多少？”
“五个。”周医生重复。
“五个。”柳飘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猛地坐起来，“五个？！你跟我说我肚子里有五个？！”
“对。”
“五胞胎？！”
“对。”
“杀了我算了。”柳飘飘往床上一躺，双手捂脸，“给老天爷助助兴。”
周医生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憋回去了。
“9527。”柳飘飘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在。”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欠揍的笑意。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
“好吧，我在笑。”9527终于忍不住了，笑声在柳飘飘脑海里回荡，“宿主，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五胞胎，啧啧啧，这概率，比你中彩票还低。”
“闭嘴。”
“而且，按照之前的算法，每个孩子有20%的几率是气运之子。五个孩子，概率叠加——”
“我说闭嘴！”柳飘飘在心里吼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表情木然，“周医生，这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就你和我。”周医生说，“要通知顾烨吗？”
柳飘飘想了想，咬了咬牙：“通知吧。让他也难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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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柳飘飘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他走进医务室，看了看柳飘飘，又看了看周医生，最后目光落在b超屏幕上。
“五个？”他问。
“五个。”周医生点头。
顾烨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飘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感人的话，比如“辛苦你了”或者“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之类的。
然后他开口了：“五个。”
“对，五个。”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复读机啊？”
顾烨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柳飘飘从来没见过顾烨这种笑。
“你还笑？”她瞪他，“五个！你知道五个意味着什么吗？我要怀五个！生五个！养五个！我的肚子要被撑成西瓜！我的腰要断！我的——”
“我知道。”顾烨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柳飘飘被他这一握，突然就不想骂了。
但她嘴上没饶人：“顾烨，你是不是有什么家族遗传？多胞胎基因？”
“没有。”
“那为什么是五个？”
“概率问题。”顾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我们频率高，基数大，中奖概率自然——”
“你闭嘴吧。”柳飘飘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频率？你那个频率，我到现在没散架已经是奇迹了。”
周医生在旁边假装整理器材，但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
顾烨看了周医生一眼，周医生立刻识趣地拿着b超单出去了，临走前说了句：“我给你们关门。”
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烨重新握住柳飘飘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柳飘飘。”
“嗯。”
“谢谢你。”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不看他。
“谢什么谢，又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
顾烨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五个。”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
“你再复读我就打你。”柳飘飘闷在他怀里说。
“不说了。”顾烨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五个就五个，我养。”
“你养？”柳飘飘从他怀里抬起头，挑眉看他，“你拿什么养？空间里的物资虽然够，但五个孩子，光是尿布就能把你淹了。”
“我有钱。”
“末日了，钱是废纸。”
“我有黄金。”
“黄金要换飞船。”
“那就换完飞船再换尿布。”
柳飘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顾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被老婆告知要当爸爸的普通男人。又傻又呆又好笑。”
顾烨想了想，说：“我本来就是。”
柳飘飘愣了一下。
顾烨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就是个普通男人。你老公。孩子他爸。别的身份都不重要。”
柳飘飘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顾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准备？”
“因为我怕我感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这个人，不适合感动。一感动就心软，一心软就吃亏。”
顾烨搂紧她，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在我这，你吃不了亏。”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人抱了一会儿，柳飘飘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
“9527。”
“在。”
“五个孩子，20%的几率是气运之子。那是不是说，五个里面至少有一个是？”
“不一定。”9527说，“20%是独立概率，每个孩子单独计算。有可能五个都是，有可能五个都不是，有可能一个是，有可能两个是——”
“行了行了，别算了。”柳飘飘揉了揉太阳穴，“你就告诉我，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五个都不是。”
“最好的呢？”
“五个都是。”
柳飘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顾烨。
“顾烨。”
“嗯。”
“你以后出门之前，先跟我报备。我要算算日子。”
“算什么日子？”
“安全期。”
“……”
顾烨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柳飘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复杂，“五个。我真的要生五个。顾烨，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钱了？”
“可能吧。”
“那你上辈子肯定是个高利贷。”
顾烨没忍住，笑了出来。
柳飘飘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顾烨。”
“嗯。”
“你说，我能把他们生下来吗？五个，我的身体扛得住吗？”
顾烨的笑容收了回去，表情变得认真。
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扛得住。扛不住也得扛。你是我见过最扛造的女人。”
柳飘飘愣了一下：“什么叫扛造？”
“就是耐折腾。”顾烨说，“雷劈都劈不死你，生个孩子算什么？”
“那是五个！”
“五个也劈不死你。”
柳飘飘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男人有时候也挺会说话的。
“行。”她深吸一口气，“五个就五个。我生。”
“我陪你。”
“你当然要陪我。你以为你能跑？”
“不跑。”
顾烨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空间里的阳光正好，种植区绿油油一片，有人在浇水，有人在施肥。
一切都很好。
除了她肚子里多了五个小东西。
柳飘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复杂。
“9527。”
“在。”
“你说，五个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空间里只有小学，中学都没有。”
“宿主，现在才怀上，你想得也太远了。”
“我这不是操心嘛。”
“操心使人短命。”9527说，“宿主，我劝你少操心。”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
她靠在顾烨怀里，闭上眼睛。
五个。
五个就五个吧。
反正这末日，本来就够离谱的了。
不差这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