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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黑雾中间,四周暗红色的雾气还在翻涌,但比刚才淡了一些。那几道电网劈过去之后,雾气就像是被搅动过的墨水,中间出现了几道裂痕,隐约能看到更前方的洞壁。

柳飘飘喘了口气,防毒面具下面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凝了一层薄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残留的电弧在跳,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一根火柴快烧到尽头时最后的几朵火星。

雷电还是有用的。她说,声音带着点疲惫,但语气还算轻松,虽然劈不散所有的雾,但至少能让它退一退。跟用扫帚扫地一样,扫一下灰飞起来,过一会儿又落下来了。得多扫几次。

顾烨站在她旁边,透过防护服的头罩看着她,声音闷在面具里,但能听出里面带着一丝担心。你自己试着来,不行就别强来。这地方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你把体力用完了,万一遇到真正的危险跑都跑不动。雷电不是无限的,你之前劈国师劈了一晚上,今天又劈了好几次,身体需要时间恢复。

柳飘飘点了点头,又劈了几次电网。这次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效果还在。雾被劈散了一片,露出前方大约十几米的视野。能看到地面上的粉末在电光中被烧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混着烧焦的气息。

她停下来,手撑着膝盖,低头喘了几口气。

这才吃饱,我又饿了。她直起腰来,拍了拍肚子,刚才那碗羊肉汤都消化完了。怪不得说雷劈耗体力,是真的耗啊。跟跑了一个马拉松似的,浑身的能量都被抽空了。再来两下,我估计得瘫地上。

顾烨从空间里拿出一只烧鸡,油纸包着的,还热乎,是之前在京城酒楼打包的。他把烧鸡递给她。空间里不是还有熟食吗?消耗大,赶紧吃点补补。别等到饿得走不动了才想起来吃。

柳飘飘接过烧鸡,拆开油纸,扯下一个鸡腿。鸡皮金黄焦脆,冒着热气,香味在防毒面具里飘着,虽然隔着面具闻不到,但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她又从空间里掏出另一只烧鸡,递给顾烨。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吃,我一个人吃不完两只。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吃。

顾烨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你消耗比我大,你多吃点。我空间里还有别的,想吃的时候我自己拿。

柳飘飘没再推,把那只烧鸡放回空间,自己把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质紧实入味,虽然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正准备咬第三口的时候——

手里的烧鸡凭空消失了。

不是掉地上了,不是被人抢走了,是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她的手还保持着抓烧鸡的姿势,五指虚握着,掌心里空空的,只剩下油纸包里残留的油渍和几根骨头。

柳飘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有。空气中残留的烧鸡香味还在,但烧鸡没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黑雾在翻涌,暗红色在流转,洞壁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谁?给老娘滚出来!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子被人当街抢包的愤怒,我才吃了一口!一口!一口鸡腿还没啃完呢!你抢劫也不看看我是谁!姑奶奶我在星际抢东西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喝奶呢!你有本事抢烧鸡,你有本事露面啊!躲在雾里算什么本事?见不得光的废物!

顾烨也愣住了,他刚才亲眼看着那只烧鸡从柳飘飘手里消失,就那么一瞬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像是有人在她手里开了个洞把烧鸡吸走了。他四周看了看,什么异常都没有,除了那片暗红色的雾气之外,一切都是静止的。

这里应该是什么山野精怪。他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跟柳飘飘说悄悄话,普通的野兽不会偷烧鸡,更不会隔空取物。会这么干的,要么是成了精的动物,要么是修炼出灵智的妖物。它能在你眼皮底下把东西拿走,说明它的隐匿能力很强,至少不比你的精神力弱。

柳飘飘把油纸包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面罩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成了精的,我更不怕了。国师那种修炼了几百年的妖怪我都劈过,还能怕它一个山野精怪?它偷我烧鸡,我把它烤了。正好洞里黑,缺盏灯,拿它当蜡烛点。

她说着,伸出手,掌心朝着前方,准备再劈一道雷。五指张开,指尖用力,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动了一下,闪了两闪,然后灭了。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只有几朵小小的火花,像是一串快要熄灭的仙女棒,呲了两下就没了。

顾烨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的雷现在还使得出来吗?

柳飘飘看着自己的手,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小了,只有指尖冒出一点蓝光,跟静电差不多。她收回手,揉了揉手腕。不行了。没电了。跟手机没电了一样,充电之前是放不出雷了。

顾烨想了想。要不你进空间吃,它肯定抢不走了。空间是你的领域,它进不去。你在里面吃饱喝足,恢复体力,雷电恢复了再出来。我在这儿守着你。

柳飘飘看了看四周翻涌的黑雾,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顾烨,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也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万一那东西趁我不在把你拖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两个人一起进,安全。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了洞穴里。

空间里。

阳光温暖,草地柔软,远处的树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平头哥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绿藤从树桩上伸出一根藤蔓,轻轻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

柳飘飘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把防毒面具摘了扔到一边。阳光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跟洞里那种阴冷潮湿完全不一样。她伸了个懒腰,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只烧鸡——同一家酒楼打包的,还有好几只。她撕开油纸,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嚼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饿死我了。偷我烧鸡,别让我抓到。抓到了先劈一顿,再把它绑起来,天天给我烤烧鸡。烤不好不准吃饭。

顾烨也摘了面具,在她旁边坐下来,从空间里掏出一壶灵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慢慢吃,不急。补充好了体力再出去。那东西既然偷烧鸡,说明它也怕什么。怕雷电,怕光,怕火。咱们出去的时候多带点照明的东西,把它照亮了,看它往哪儿躲。

柳飘飘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又撕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嗯,它怕雷,怕光。这次出去带几颗闪光弹,往洞里一扔,亮瞎它的狗眼。还想偷我烧鸡?我让它连偷的机会都没有。

阳光从空间里那个虚假的天空中洒下来,暖暖的,照着草地上两个人影。

柳飘飘吃完了整只烧鸡,又喝了大半壶水,靠在草地上打了个饱嗝,感觉体力在一点点恢复。她闭上眼睛,手心里渐渐有了温热的感觉,指尖的蓝色电弧又开始跳动了。

但外面那片暗红色的雾气里,偷了她烧鸡的东西,还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柳飘飘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手心温热,指尖的电弧重新变得活跃,噼里啪啦地跳着,像是关久了的小狗终于被放出来撒欢。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筋骨咔嚓咔嚓响了一串,然后开始穿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你在空间里面待着,她一边系带子一边对顾烨说,外面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到时候我别顾不上你。我一个人行动方便,想跑随时可以进到空间里面来。你跟着我反而让我分心,又得看前面又得看旁边又得看你。你在这儿待着,我搞定了叫你。

顾烨靠在树上,看着她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那东西虽然只偷了烧鸡,没伤人,但不知底细。万一它前面是装出来的,后面真动手,你一个人撑着,反应要快。

柳飘飘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调整好松紧带,透过面罩看了他一眼。逃跑我是专业的。在星际联邦的时候跑过,在平行世界的时候跑过,在绿星上也跑过。跑路这门手艺,我比你熟。你放心,我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进空间。反正它追不进来。

她说完,心念一动,人已经出了空间,重新站在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洞穴里。身后的空间入口无声地关闭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洞里的黑雾比刚才更浓了一些,暗红色的色泽也更深了,像是有人往墨水里又滴了几滴血,在黑暗中缓缓扩散。空气里的温度比之前又低了一些,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伸手擦了一下,把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束刺破了浓雾,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这是吃了我的烧鸡又涨回来了?柳飘飘盯着那些翻涌的暗红色雾气,面罩下的嘴角抽了一下,一只烧鸡换这么多雾,这笔买卖你做得挺划算啊。合着我吃烧鸡补体力,你吃烧鸡补雾气?咱们两个的修炼方式还挺互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光束在洞壁上晃了一下,然后她停下来,朝着前方的浓雾喊了一句。你是谁?是不是抓了我的丧彪?有本事你出来亮个相吧,让我看看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躲在雾里算什么好汉?我连国师都劈过,不差你一个。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开始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搅动,暗红色的雾气打着旋,慢慢地、缓缓地凝聚在一起。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从雾中渐渐成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线条变得清晰,像是一个正在被画笔勾勒出来的素描。那影子不大,约莫一条成年狗的大小,形态也像狗,四条腿,一条尾巴,一个脑袋,耳朵竖着。但它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像是一个用灰黑色的烟雾捏成的雕像,边缘还飘着几缕细丝,在空中轻轻摆动。

它飘在半空中,四条腿悬着,不沾地。尾巴也是虚的,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没有任何声响。它的脸对着柳飘飘的方向,两颗淡黄色的光点嵌在脑袋的位置,像是眼睛,但没有瞳孔,就那么两个淡黄色的光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满是对吃的渴望,直勾勾的,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的流浪狗看见一块肉时的那种目光,清澈而直接,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

柳飘飘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歪了歪头。你是个什么东西?狗?还是狗的魂?你这样飘着,又不沾地,又半透明的,是不是狗鬼?你死了以后变成鬼了?还是本来就是这种形态?你怎么不说话?

那虚影飘在空中,一动不动,两个淡黄色的光点直直地看着她。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烧鸡——最后一只了,之前在京城酒楼打包的,一直没舍得吃。她把烧鸡拿在手里,晃了晃,油纸包里的香味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瞬间,烧鸡消失了。

不是被抢走,不是被叼走,就是消失了。从她手里凭空消失,跟上次一模一样。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烧鸡的姿势,但手心里空空的,连油纸都没剩,像是被空气一口吞了,连渣都没吐。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飘在半空中的虚影。它还是那个样子,两个淡黄色的光点对着她,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张嘴,没有咀嚼,没有吞咽。但它看着她,目光里的渴望似乎满足了一些。

哪去了?柳飘飘把空手放下,盯着那个虚影,你这也没张嘴,也没动手,烧鸡就没了。你会说话吗?吱一声也行。

那虚影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摇头。它的脑袋往左晃了一下,又往右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位。

听得懂话?柳飘飘问。

虚影点了点头。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洞穴深处。那你见到我的丧彪没有?一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就不像好鸟的东西。比你大,比你丑,比你能吃。你看到它没有?

虚影往身后看了一眼。

它的目光没有转向洞穴深处,而是转向了洞壁——右侧的洞壁,离地面大约半人高的位置。柳飘飘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灰绿色的,像一层长毛的旧毯子,把岩石遮得严严实实。青苔中间有一个模糊的图案,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什么东西被刻在了岩石上,又被青苔盖住了。

她走近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拨开那些青苔。

青苔下面是一块石板,表面平整,像被人刻意打磨过。石板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八角形的图案,中间是一个圆,圆的边缘刻着几条弯曲的线,像是抽象化的云纹。整个图案的样式,看起来像一个八卦图,虽然刻得粗糙,但轮廓清晰。

八卦图的右下角,有一条细缝。

缝隙很细,大约一指宽,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裂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凿出来的。缝隙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柳飘飘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光束被黑暗吞没了,像是照进了一口无底的井,什么都看不见。

但缝隙的边缘,有几道细小的爪痕。爪痕很新,像是刚留下不久,边缘的石头粉末还没被风吹走。爪痕的形状,柳飘飘见过无数次——丧彪的爪子,长长的,弯弯的,有点像是猫爪印但又比猫爪大一圈,爪尖的位置会有一道深一些的划痕。

她蹲在八卦图前面,看着那条细缝,嘴角抽了一下。

丧彪钻进去了?她伸手比了一下缝隙的宽度,丧彪那个体型,正常来说是钻不进去的。但那个东西不是正常生物,它能在时空裂缝里穿梭,能把自己压缩成各种形状,一坨圆滚滚的东西,挤一挤就过去了。真是见缝就钻啊,属泥鳅的?

她把手指伸到缝隙口,感觉了一下。缝隙里有风,很轻,很细,带着一种不同于洞穴里的气息。那种气息干燥而温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带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

缝隙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

柳飘飘盯着那条细缝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和青苔碎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飘在空中的虚影——它还在那儿,淡黄色的光点对着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我进去看看。柳飘飘说,你在这儿等着,别偷我东西。我出来要是少了一根鸡毛,我跟你没完。

虚影的光点闪了一下,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