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在原地没有动，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只蟾蜍。蟾蜍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身体像被抽空了内部气压，表层也开始变得松弛，那些脓包正在缓慢地瘪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
它不再嘶吼了，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力气。
“它这是……缩水了？”柳飘飘看着蟾蜍那副渐渐瘪下去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看错吧”的疑惑。
小狐狸也探出头来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肯定是那个臭泥鳅搞的事情！”
柳飘飘侧过头看着它：“怎么可能？”
“你还别不信！我跟你讲，我猜的绝对是八九不离十。我的直觉超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狡猾啊。”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我就多嘴问这一句。”
蟾蜍还在继续缩小，皮肤表面那层暗绿色的光泽也变得暗淡了一些。它的体型已经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看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了，甚至显得有些……顺眼了。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我怎么看它有点顺眼了呢？”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是吗？难不成是追过你的？你忘不了？”
小狐狸的耳朵压平了一瞬，像是在想怎么接话，然后声音恢复了正常：“是吗？它也追过你。”
柳飘飘看了它一眼，没有接话。蟾蜍的缩水终于停了，变成了一只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的普通蟾蜍，蹲在通道里，显得没什么精神。
柳飘飘又看了它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突然膨胀起来，才握紧那颗珠子，沿着通道继续走了下去。
她走过蟾蜍旁边的时候，蟾蜍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嘶吼，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原地。她走过它身边，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它真的不追了。”
柳飘飘走在前面，脚步放慢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蹲在地上的蟾蜍，又转回来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急了。
“我怎么感觉它好像被掏空了呢？有点虚。”
小狐狸从她怀里探出头，也回头看了蟾蜍一眼：“你这样说的话，我看也有点像。”
它朝着蟾蜍的方向喊了一声：“嘿，脓包！你咋的了？是不是被吸干了？”
蟾蜍的嘴张了张，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在被缓慢抽走：“妈的……我的毒液……没了……”
柳飘飘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只蟾蜍，目光落在它身上那层已经瘪下去的皮肤上，像是在确认它的状态：“那不就是说你对我们来说没有威胁了？”
小狐狸接了一句：“好像是这个理。”
柳飘飘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朝着蟾蜍的方向走回去几步，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看着它：“这样吧，你给我们带路。我要去找我老公，我给你提供伙食。”
蟾蜍抬起头，那双鼓出来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的不屑：“愚蠢 的 人类……想 得美……”
小狐狸从柳飘飘怀里跳下来，蹲在地上看着蟾蜍，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一下地面：“这个可以有。你现在没有毒液了，我们给你提供食物，你负责保护我们两个。”
柳飘飘补了一句：“包吃。”
蟾蜍沉默了一下，像是在估量这个条件的真实程度。过了一会儿，它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松动：“先来点鱼……看看实力。”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两条鱼，扔到蟾蜍面前的地面上。蟾蜍低头看了看，伸出半截舌头卷起一条，吞了下去。
它又吞了第二条，咽下去之后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在等下一轮上菜。小狐狸蹲在旁边，看着蟾蜍那副“我还要”的样子，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得，又一个骗吃骗喝的。”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不也是骗吃骗喝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我至少还干点活。”
蟾蜍已经把两条鱼都消化完了，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通道前方某处，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些：“你要找的人……在那边。”
柳飘飘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蟾蜍闭上嘴，半截舌头在嘴边卷了一下，没有回答。
柳飘飘没有再追问，弯腰把小狐狸重新捞起来：“你带路。”
蟾蜍看了她一眼，没有动，语气带着一种“你让我带路我就带路那我不是很没面子”的迟缓：“等我消化一下……”
小狐狸在她怀里叹了口气：“得，不包吃还不干呢。这世道，连蟾蜍都学会讲条件了。我当年……”小狐狸没有说下去。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你当年什么？”
“我当年可没这么磨叽。”小狐狸的声音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怀念，“想吃就吃，想跑就跑，多干脆。现在倒好，还得等它消化完。”
蟾蜍没有理它，眯着眼睛蹲在原地，像是在消化那两条鱼，又像是在养精蓄锐。
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慢悠悠地转过身，沿着通道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前进的路线。
柳飘飘跟着蟾蜍走了一段。通道在前面拐了几个弯，越走越熟悉，两侧的石壁颜色也在逐渐变浅。
她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一下走过的距离和方向，确认自己正在折返一条曾经走过的路，像是在不知不觉间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某个熟悉的位置。
等她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后，看到那道透明的屏障就横在通道前方，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那种柔和但结实的透明质感。屏障后面的景象依然清晰可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仙草遍地，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柳飘飘在屏障前面停下脚步。她看着屏障后面那片熟悉的景象，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找到你了”的确认：“你老公在这里面。”
“顾烨！”柳飘飘朝着屏障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了几下，“你个狗男人，给老娘滚出来！你长本事了，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开门啊！”
小狐狸蹲在她脚边，也跟着朝屏障喊了一嗓子，声音比柳飘飘的清脆一些，像是一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号：“就是！一个大男人躲在里面干什么？你再不出来，你老婆就要跟人跑了！”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你才跟人跑了呢。”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我给你出主意”的随意：“没事，大不了这个不要了，我给你介绍个十个八个的，不然——”它顿了顿，目光在柳飘飘身上上下扫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试探，“你等我长大也行。我不嫌你老。”
柳飘飘心塞了一下，看着他：“你还嫌我老？我才不到三十岁！你个老妖怪，跑我这装嫩？”
小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服”的语气：“我哪里老了？我现在还是幼崽形态！”
“幼崽形态？你那是幼崽形态？”柳飘飘上下看了它一眼，“你那是残血形态。”
小狐狸的尾巴垂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种“你说得对我找不到话反驳”的闷声：“那是外在的形态，不影响我内心的年轻。”
柳飘飘没有再理它，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敲了敲屏障。屏障还是原来那种触感，像一层有弹性的玻璃，不硬，但推不动。她收回手，又喊了一声：“顾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只狐狸精炖了补身体！”
小狐狸的尾巴竖了起来：“你炖我干嘛？我又不补！”
屏障后面没有回应。柳飘飘把掌心贴在屏障上，感觉到那层透明的表面正在微微回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住了，又像是屏障本身在确认她是否还在那里。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屏障后面那些亭台楼阁的方向，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在跟另一端说话：“你要是听见了，开个门。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